死在她為我辦的第六次葬禮_第 10 章 他自己
第 10 章
他自己,不想活了。
這幾個字,成了壓垮沈驚鴻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只能發出一陣類似溺水者般的絕望氣音。
大股大股的鮮血從她胃裡湧出,順著嘴角滴落在潔白的地磚上。
三年前。
我在化療艙裡,握著她的手說想要活下去,想要和她白頭到老。
三年後。
我在封閉的玻璃棺裡,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我沒有求生。
因為我已經沒有什麼可留戀的了。
第二天,蕭清霜帶著人來了。
她沒有再動手打沈驚鴻。
因為沈驚鴻已經像是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她呆呆地坐在角落裡,看著蕭清霜的人將我的遺體從棺材裡抬出來。
換下了那件刺眼的玄黑色男式壽衣。
換上了我最喜歡的白色襯衣。
“鶴川。”
蕭清霜紅著眼眶,替我理了理頭髮。
“我們回家。”
路過沈驚鴻時,蕭清霜停下了腳步。
“沈驚鴻,鶴川的葬禮,你不用來了。”
“你不配。”
沈驚鴻動了動乾裂的嘴唇,想要求蕭清霜讓她看我最後一眼。
可是她發不出聲音。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將我帶走。
幾天後,我的葬禮在蕭家的墓園舉行。
沒有太多人,只有幾個親近的親戚和朋友。
沈驚鴻還是來了。
她沒有靠近,只是遠遠地站在墓園的鐵門外。
幾天不見,她整個人瘦脫了相。
兩鬢竟然生出了許多白髮。
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天下起了濛濛細雨。
她沒有打傘,任由雨水澆透她單薄的黑西裝。
我以靈魂的狀態,飄在她的頭頂。
看著她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拿出一枚戒指。
那是我曾經戴了三年的男士婚戒。
在我被強行換上壽衣的那天,被她嫌棄礙事,親手摘了下來。
“鶴川。”
她對著空氣,輕聲呢喃。
“戒指我擦乾淨了。”
“你回來好不好?”
沒有人回答她。
風吹過墓園,帶來一陣樹葉的沙沙聲。
我的靈魂開始變得透明。
我知道,我在這個世界的時間,終於要結束了。
後來我聽說。
沈驚鴻瘋了。
她將裴疏桐送進了最偏遠的精神病院,每天讓人用各種方式折磨他,讓他體會我當初在棺材裡的窒息感。
而她自己,則搬進了那個陰暗潮溼的地下室。
她睡在那口亞克力棺材裡。
每天穿著我親手給她織的圍巾,抱著我的骨灰盒。
無論別人怎麼勸,她都不肯出來。
有時候,半夜裡會傳來她撕心裂肺的哭聲。
她在向一個永遠不會再回應她的人道歉。
可那又怎麼樣呢?
遲來的悔恨,除了感動她自己,什麼也改變不了。
我的靈魂一點點消散在風中。
沒有一絲留戀。
沈驚鴻,再也不見了。
這荒唐的一生,終於徹底落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