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她為我辦的第六次葬禮_第 6 章 不可逆轉

第 6 章

不可逆轉。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驚雷，直直劈在沈驚鴻的天靈蓋上。

她整個人晃了晃，膝蓋一軟，猛地跪倒在棺材旁。

“等價交換？”

她喃喃自語，像是在嚼碎這四個字。

“我什麼時候答應過這種交換？”

“我從來沒想過要拿鶴川的命去換！”

系統沒有任何感情波動，只是公事公辦地陳述。

“宿主在繫結時，已默認同意一切潛在代價。”

“告別儀式，必須伴隨著真正的告別。”

系統徹底切斷了聯絡。

無論沈驚鴻在腦海裡怎麼嘶吼，都沒有再得到任何回應。

地下室裡靜得只能聽見沈驚鴻粗重的喘息聲。

裴疏桐臉色慘白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看著棺材裡的我，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但他很快掩飾住，換上了一副恐懼又悲痛的表情。

“驚鴻......”

他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想要去拉沈驚鴻的袖子。

“鶴川哥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是不是因為昨天我說，他看著不像死人，所以他為了賭氣，才......”

“滾開！”

沈驚鴻突然一揮手，狠狠打落了裴疏桐的手。

這是她第一次，用這種帶著殺意和厭惡的眼神看他。

裴疏桐被那力道帶得踉蹌了一步，眼圈瞬間紅了。

“驚鴻，你兇我？”

他捂著胸口，做出呼吸困難的樣子。

“我心口好悶......鶴川哥死了，我也很難過啊......”

如果放在昨天，沈驚鴻一定會緊張地扶住他，輕聲安撫。

但現在，她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口棺材裡。

“滾出去。”

她盯著我的臉，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全部給我滾出去！”

錢醫生和張姨對視了一眼，趕緊連拉帶拽地將裴疏桐帶離了地下室。

沉重的鐵門再次關上。

這一次，裡面只剩下沈驚鴻，和我。

她跪在地上，雙手扒著棺材的邊緣。

“鶴川，你起來。”

她試圖去解開那件玄黑色男式壽衣的盤扣。

因為手指抖得太厲害，她解了半天都沒解開。

“這衣服太難看了，我們不穿了。”

“你不是不喜歡黑色嗎？你喜歡穿白色的襯衣，我帶你上去換。”

她終於解開了最上面的兩顆釦子。

露出了我脖頸和鎖骨上，大片大片因為癌細胞轉移而產生的紫黑色淤斑。

沈驚鴻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那些淤斑在白熾燈下，顯得觸目驚心。

她愣愣地盯著那些斑塊。

記憶的大門像被強行踹開。

三年前，我第一次做化療時，鎖骨處也出現過類似的痕跡。

那時候，她每天晚上都要輕輕吻著那些痕跡，哭著說只要能讓我活下去，她什麼都願意做。

可是現在。

她親手把我關進了棺材裡。

“怎麼會這樣？”

她顫抖著手，去摸那些淤斑。

“你沒告訴我......你沒告訴我你復發了啊。”

我懸在空中，看著她崩潰的模樣，只覺得可悲。

我沒告訴她嗎？

半個月前，我拿著複查單去書房找她。

三天前，我發著高燒，求她不要讓我進棺材。

昨天，我在棺材裡咳出了血，拍打著玻璃喊救命。

每一次，她都嫌我吵。

嫌我耽誤了她陪裴疏桐。

沈驚鴻突然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她俯下身，將頭埋在我的頸窩裡，像是一隻困獸般哀嚎出聲。

“鶴川，我錯了。”

“你醒醒好不好？你打我罵我都行，你別用這種方式懲罰我。”

“我再也不辦什麼告別儀式了，我再也不管裴疏桐了！”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

空蕩的地下室裡，只有她的哭聲在迴盪。

可是沈驚鴻，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