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延期都是親情的取捨,他們只是沒選我_第 2 章 在醫院的第一個星期
第 2 章
在醫院的第一個星期,是我這兩年來過得最清淨的日子。
沒有人在我耳邊唸叨家庭和睦。
也沒有人拿那種充滿歉意卻又帶著施捨的眼神看著我。
小姨推掉了店裡的所有生意,整天守在病房裡。
她會變著法地給我熬軟糯的粥,會用溫毛巾細細地幫我擦拭身體。
甚至會在夜裡我因為傷口發癢而睡不著時,輕聲給我念書。
直到手術後的第八天。
這份寧靜被徹底打破。
那天下午,小姨去樓下排隊繳費。
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發出略顯粗暴的聲響。
我轉過頭,看到了那四張我原以為還要過幾天才會見到的臉。
沈承安走在最前面,手裡還拎著一個昂貴的果籃。
林舒玉跟在他身邊,眉頭微蹙,眼神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
沈晏清插著兜站在門邊,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
而在他們身後。
沈靈昭穿著一條漂亮的白色連衣裙,頭上戴著一個精緻的髮箍,像一隻受驚的小鹿,死死抓著林舒玉的衣角。
看到我頭上纏滿的紗布,沈靈昭立刻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她猛地往林舒玉身後縮去,渾身發抖。
“媽媽......姐姐的樣子,好嚇人......”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病房裡的所有人都聽見。
林舒玉立刻轉過身,將她護在懷裡,伸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昭昭不怕,媽媽在,沒事了沒事了。”
沈承安把果籃放在床頭櫃上,轉過頭看著我。
他的語氣很溫和,甚至聽不出一絲怒意。
但說出來的話,卻字字誅心。
“小梧,你已經長大了,做事怎麼還是這麼衝動?”
“做這麼大的手術,為什麼不跟家裡商量一下?”
我看著他,覺得有些好笑。
因為臉部還不能做大動作,我只能用極度平靜的聲音回答。
“我跟你們商量過了。”
“是你們說公司有急事,要出國。”
沈晏清冷笑了一聲,走到床尾站定。
“出國的事確實很急,但你不能等幾天嗎?”
“我們不是不讓你做,只是這邊的醫生我不放心。”
“我本來已經託人給你聯絡了國外的頂級專家,下個月就能安排面診。”
“你非要自己隨便找個醫生把手術做了,萬一留下什麼不可逆的後遺症,最後還不是要家裡人替你收拾爛攤子?”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彷彿我是一個任性妄為、不識好歹的麻煩精。
我看著沈晏清那張與我有幾分相似的臉。
這兩年來,同樣的藉口,他已經用過無數次。
每一次都是“聯絡了更好的專家”、“下個月就能安排”。
然後下個月復下個月。
直到我的疤痕逐漸增生,錯過最佳的修復期。
林舒玉安撫好沈靈昭,轉頭看向我。
她的眼神里滿是不贊同。
“小梧,你哥哥說得對。”
“更何況,你知道你妹妹聽說你一個人做了手術,嚇得飯都吃不下嗎?”
“她連夜拉著我們飛回來,在飛機上一直哭,生怕你出了什麼意外。”
“你就算不心疼自己,也不能完全不顧及昭昭的感受啊。”
我看著躲在林舒玉身後,眼角還掛著淚珠的沈靈昭。
她悄悄從林舒玉的肩膀處探出頭,衝我飛快地彎了一下唇角。
那是一個充滿了挑釁和勝利意味的笑容。
但當沈承安看過去時,她立刻又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爸爸,都是我不好。”
“要不是我當年不懂事,姐姐也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姐姐生我的氣也是應該的,我不怪姐姐擅自做主......”
聽到她主動提起當年的事,沈承安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走到沈靈昭身邊,摸了摸她的頭。
“昭昭,那只是一場意外。”
“你當時也是想找娃娃,誰知道煤氣閥門會突然鬆動?”
“這件事我們已經定性了,以後不許再提。”
意外。
煤氣閥門鬆動。
我靜靜地聽著這番已經重複了無數遍的說辭,心裡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泛起。
兩年前,當我剛從ICU轉出來時。
沈承安和沈晏清也曾憤怒過。
他們質問沈靈昭為什麼要把我關在地下室,為什麼要扔火柴。
那是我唯一一次看到沈家人對她發火。
我以為他們會為我討回公道。
可他們統一了口徑,將那場蓄意的謀殺,包裝成了一場令人遺憾的意外。
他們甚至為了保護沈靈昭那脆弱的神經,把我這個真正的受害者,變成了家裡最不能觸碰的禁忌。
沈承安轉頭看向我,語氣依舊是那種長輩式的語重心長。
“小梧,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
“你不能因為自己受了苦,就一直揪著昭昭的過錯不放。”
“她這兩年因為內疚,整晚整晚地睡不著覺,她受的折磨不比你少。”
“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最重要的是什麼?是寬容。”
我靠在枕頭上,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
寬容。
用我的血肉模糊,去寬容她的天生壞種。
“說完了嗎?”
我平靜地開口,聲音因為乾澀而有些微弱。
沈承安愣了一下。
“說完了,就請你們出去。”
“我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