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歲的你，會逃出十七歲的山_第9章 9我也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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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害怕。

怕學校門口突然出現那個灰色的身影，怕媽媽好不容易挺直的腰，又被打彎。

可我們已經退到這裡了。

再退，還能退到哪裡去？

現在有人幫忙，我們更要抓住。

於是我抓住媽媽的手，堅定道：

“媽，只有說了，法律和警察才能幫助我們。”

“你說得越多越清楚，王建國就會付出越多的代價。”

媽媽怔住，

她沉默了很久，終於看向民警，堅定道：

“他打過我，打了很多年。”

她掀起袖口，露出小臂上一塊舊疤。

“這是火鉗燙的，我說想出去做工，他說我想找野男人。”

“還有這裡......”

她指了指額角陷進去的皮膚，說：

“囡囡考上大學，他不讓去，說人家肯出十萬彩禮，讀書是賠錢。”

“我不肯，他就拿板磚砸我的額頭。”

話落，整個房間都陷入凝重的氛圍。

“後來呢？”民警啞聲問。

媽媽緩緩回道：

“後來，他答應讓孩子走了。”

“條件是，把我嫁給山那邊一個死了老婆的男人。”

媽媽的聲音越來越低，眼淚砸在被子上。

“他要拿我去換彩禮，用彩禮討個新老婆，給她生兒子。”

“可我們的女兒明明這麼優秀，考上了這麼好的大學，他為什麼就是看不見呢？”

我背過臉，用袖子死死捂住嘴。

原來有些話，只是說出來，就已經用盡她全部力氣。

民警聽完，記下她說的每一件事，又留下了傷情照片。

輔導員得知情況，也趕到醫院，幫我們聯絡法律援助。

事情一點點有了著落。

可一週後，奶奶借村長的手機，把電話打到了我這裡。

剛接通，罵聲就刺了出來。

“白眼狼，你還真把你爸送進去了？”

“他都託人帶話，說以後不打了，你媽還想怎麼樣？”

“讓她去說清楚，就是兩口子拌嘴，別給家裡丟人。”

我氣得發抖，剛要開口，媽媽卻拉住我的手。

“給我吧。”

她接過電話，先叫了聲媽。

那頭立刻來了精神，尖聲罵道：

“你還有臉叫我？建國再不好，也是你男人，你怎麼能送他吃牢飯？！”

媽媽盯著被角，過了幾秒才說：

“他差點把我勒死。”

奶奶理所當然道：

“那不是你要跑？你老實在家待著，他能動手？”

“嫁進來二十多年，哪頓飯不是我們家給的？吃飽了就忘本，你個沒良心的東西。”

媽媽垂著眼，看向自己滿是裂口的手，反駁道：

“那糧食是我種的，飯也是我煮的。”

我看著她，不由怔住，

以前奶奶說她吃白飯，她總是低頭笑笑，第二天起得更早，幹得更多。

好像只有把自己累得直不起腰，才配端起家裡的那隻碗。

奶奶也沒料到她會頂嘴，氣得罵了更多難聽的話。

媽媽卻沒再像從前那樣，趕緊認錯，

而是提高音量，打斷道：

“警察同志說王建國該吃牢飯，他就必須要吃，我幫不了他。”

“以後我也不回去了。”

奶奶頓時拔高聲音：

“你不回來，又把我兒子送進去，以後誰伺候我？我癱在床上，你想讓我死？”

媽媽卻厲聲問她：

“那天晚上，你叫他起來追我們的時候，怎麼沒怕我死在山裡？”

沒等對方回答，

媽媽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還給我。

可她並沒有看起來那麼堅定，還輕聲問我：

“囡囡，媽是不是太狠了？”

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涼的手：

“不狠，你做得夠多了，已經不欠他們了。”

她看了我好久，

眼中的遲疑散去，那雙麻木暗淡的眸子，

似是升起了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