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歲的你，會逃出十七歲的山_第6章 6我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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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又猛地停住。

王建國的手正扣在媽媽後頸上。

她稍微動一下，他就低下頭，貼著她的耳朵說什麼，

媽媽立刻不動了。

我太熟悉她這個樣子。

在家裡，每次捱打前，她都是這麼縮著肩膀，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我不敢冒然上前，怕激怒了王建國，

只能咬緊牙退到掩體後面，

恰好此時，在火車站附近的警衛室聯絡了我，

我告訴了他們自己所在位置，小心囑咐道：

“你們過來的時候，能不能稍微偽裝一下？”

“我爸有暴力傾向，我怕打草驚蛇，傷到我媽媽。”

對方答應得很快：

“小姑娘很謹慎，這是好事，千萬不要貿然行動，等我的同事來接應你。”

幾分鐘後，穿著便衣的刑警就找到了我，

我連忙指向那個角落：

“警察同志，他們就在那裡。”

“求你們，一定要想想辦法，別讓他把我媽帶走。”

“她回去真的會沒命的。”

民警按住我的肩，寬慰道：

“你先待在這裡，別讓他看見。”

他透過對講機叫來同事。

商量後，他們決定先以上前詢問情況為由，接近兩人，再設法讓媽媽與王建國分開。

我連忙翻出手機裡的照片。

照片上，媽媽站在餐館門前，圍裙還沒摘，笑得露出一口牙。

“這是她工作的地方，她在這裡有工作，有住處。”

“如果我爸說謊話，你們就拿出這些照片。”

民警看了我一眼，認真點頭：

“我們會聽她自己說。”

我鼻子一酸，死死忍著眼淚。

兩名民警一前一後走了過去。

王建國看見制服，肩膀明顯繃緊。

“怎麼了？”

“這位女士臉色不太好，是哪裡不舒服嗎？”

王建國立刻笑起來：

“沒事，我媳婦，暈車。”

“還沒上車就暈啊？”

旁邊一位拎著行李的阿姨隨口接了句。

王建國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就這樣，膽子小，沒出過遠門。”

他說著，把媽媽往懷裡攏了攏:

“走，咱上車，坐下就好了。”

民警往前一步：

“先別急，女士，你需要幫助嗎？”

媽媽抬起頭，眼神依舊怯懦。

我躲在柱子後面，在心裡催促：

媽，你說啊，快說啊！

可她只是動了動嘴唇，

王建國扣在她後頸上的手就突然收緊。

“警察問你話呢，啞巴了？”

媽媽臉色一白，又垂下眼：

“我......”

廣播恰好響起，蓋住了她的聲音。

王建國立刻接話：

“她說沒事，警察同志，我們還得趕車呢。”

“趕不上浪費的錢，你們替我們出嗎？”

民警卻沒有讓開，聲音帶了點強勢：

“讓她自己回答！”

王建國的臉終於沉了下來。

“我們兩口子回家，礙著誰了？”

他的聲音抬高，引得周圍幾個人停下腳步。

“我出來接她，車票都買好了，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他說一句，就把媽媽往車門邊拖一步。

媽媽腳上只有一隻鞋，

另一隻光著的腳，腳趾死死扒著地面。

我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她不想走，她一直都不想走。

旁邊的阿姨也看見了，皺著眉問：

“她鞋呢？怎麼連鞋都沒穿？”

王建國低頭的瞬間，一名民警朝媽媽伸出手。

媽媽抓住了那隻伸向她的手，

終於說出了反抗的話：

“我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