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歲的你，會逃出十七歲的山_第10章 10媽媽的傷養了一個多月

10

媽媽的傷養了一個多月。

那段時間，我們換了住處，我照常上課、做家教，空下來就陪她處理後續的事。

她還是會做噩夢。

有時半夜猛地坐起來，摸不到我的手，就急得喊囡囡。

我開啟燈，等她看清窗簾，看清桌上的水杯，再陪她躺下。

“媽，我們在城裡。”

她點點頭，握著我的手，一夜都不肯松。

傷好後，媽媽回了餐館。

老闆娘把洗乾淨的圍裙遞給她，指了指後廚：

“先做點省力的，別逞能。”

媽媽摸著圍裙，眼眶紅紅：

“我還以為，耽誤這麼多天，你們不要我了。”

“想什麼呢，趕緊洗手，先吃飯。”

那天她給我打電話，翻來覆去只說一件事：

“囡囡，老闆和老闆娘人真好，我以後要好好報答他們”

後來，因為媽媽和王建國根本沒有領過結婚證，

這次事件不算家庭矛盾，算王建國故意傷害，

他被判了刑。

判決書下來時，

媽媽不放心，讓我把最後幾行反覆唸了三遍，

還問我：

“以後，他真管不著我了？”

“管不著了。”我堅定地回答她。

媽媽小心地把紙摺好，放進抽屜，關上。

過了一會兒，又拿出來看。

那晚，她第一次一覺睡到天亮。

日子依舊過得緊巴巴。

媽媽買菜還是愛挑便宜的，

去哪兒都愛走路，能不花錢就不花錢。

但再次領到工資時，她拉著我進了鞋店。

試了三次，買下一雙淡紫色的鞋，

六十八塊。

付錢時，她心疼得直皺眉，

穿出店門時，卻忍不住低頭看了好幾次。

“囡囡，是不是太鮮亮了？”

“你喜歡嗎？”

她抿著嘴笑，點了點頭：

“喜歡。”

我忽然發現，她已經很久沒再說過，自己不配這不配那了。

再後來，媽媽認識了新朋友，學會用智慧手機給我發訊息，

有個週末，我去找她。

她正趴在桌邊寫字，聽見動靜，慌忙拿手遮住。

“寫什麼呢？”

“沒啥，手生了，隨便寫寫。”

我低頭，看見紙上歪歪扭扭的三個字。

林秀雲。

是媽媽的名字。

寫滿了整整一頁。

她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有些不好意思。

“以前村裡識字的大爺教的，他說總要會寫自己的名字。”

我在她身邊坐下，總覺得她有話想說，

但沒有催她。

過了好一會兒，她從桌下抽出一張招生宣傳單。

是附近老年大學的基礎文化班。

紙角已經被她揉軟了，開課的日期，卻用筆圈得清清楚楚。

“囡囡，你說，媽現在還能去讀書嗎？”

我鼻尖一酸，重重點頭：

“能。”

“我都四十了。”

“四十也能。”

她望著我，眼裡一點點亮起來，又趕緊指了指學費那欄。

“我問過了，我攢的錢夠。”

“可我怕自己笨，跟不上......”

“跟不上就慢慢學，回來我陪你複習。”

媽媽低下頭，摸了摸紙上的名字，終於笑了。

開課那天，她早早換好衣服，穿上那雙淡紫色的鞋。

書包裡放著新買的本子、鉛筆，還有一小包紙巾。

她檢查一遍，又檢查一遍。

我催她出門，她卻站在鏡子前，撫平了衣領上的褶皺。

“囡囡，媽這樣行嗎？”

“行，好看。”

她這才背起書包，走到門口，又回頭朝我伸出手。

“走吧。”

“今天換你送媽去上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