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要換我的狀元命，彈幕教我把湯餵給癱瘓奶奶_第九章 9志願填報那天

第九章

9

志願填報那天，我在家裡，用自己的電腦填。

京大醫學。

確認提交前，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奶奶站在我身後。

“怕？”

我點頭。

“怕。”

奶奶把手放在我肩上。

那隻手不再枯瘦。

可落下來的力道，還是我熟悉的。

“點吧。你的路，誰也拿不走。”

我按下確認。

螢幕彈出提交成功。

我盯著那四個字，忽然掉了眼淚。

從成績出來到現在，不過十幾天。

我卻像從一口井裡爬了一輩子。

後來，學校和招生組都知道我家出了事。

班主任特意帶著兩位老師上門。

他們沒有問那些離奇傳聞，只重新核驗我的身份證、准考證、本人影片和簽名。

我當著他們的面寫下自己的名字。

程望舒。

一筆一畫。

京大的老師說：“開學報到時會有人臉核驗，你不用擔心冒名頂替。”

我點頭。

“謝謝。”

送走老師後，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看見桌上的牛奶，我會反胃。

聞到雞湯味，我會手抖。

梁玉芬留下的碗，我全扔了。

可有些東西扔不掉。

晚上睡覺，我總會驚醒。

第一反應是摸自己的臉，摸自己的手，再去照鏡子。

鏡子裡還是我。

我卻要反覆確認。

有一次凌晨三點，我衝到奶奶房間。

她正坐在床邊學著剪腳趾甲。

年輕身體的腳趾圓潤，和她從前那雙萎縮變形的腿完全不同。

我站在門口，聲音發抖。

“奶奶。”

她抬頭。

“怎麼了？”

我說不出話。

她立刻明白了，走過來抱住我。

“你是望舒。”

“你沒變。”

“奶奶也在。”

我把臉埋在她肩上，哭得厲害。

她輕輕拍我的背。

“你沒有瘋。”

“你信了自己。”

“所以我們都活下來了。”

這句話，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我最怕的，其實不是她們的邪術。

是她們所有人圍著我，說我是冷血，說我不孝，說我考上大學就不要親媽。

是我明明站在深淵邊，卻還要先證明深淵真的存在。

幸好，我沒有閉眼喝下那碗湯。

幸好，我把一切告訴了奶奶。

九月前，案子有了結果。

梁玉蘭因為涉嫌拐賣婦女預謀、詐騙、非法拘禁預備和組織封建迷信活動，被起訴。

梁玉芬參與其中，也沒能摘乾淨。

梁小滿的情況最複雜。

那具身體仍舊癱在醫院。

她有時清醒，有時瘋狂，反覆喊自己才是梁小滿。

梁玉蘭去看她時，她會哭著求媽媽帶她回家。

可梁玉蘭每次都逃。

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兒變成一個七十多歲、癱瘓在床的老太太。

我去過一次醫院。

病房裡，梁小滿看見我，眼神怨毒。

“你為什麼沒吃？”

我看著她。

“因為你們太急了。”

她笑得又哭又喘。

“我差一點就能去京大了。”

奶奶站在我身邊，平靜地說：“不是你的東西，差一點也不是你的。”

梁小滿尖叫起來。

我們轉身離開。

出了醫院，奶奶抬頭看天。

“走吧，回家給你收行李。”

她說得很輕。

可我聽見裡面有一種徹底告別的聲音。

她告別了那張床。

也告別那個被困了十三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