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不照歸人_第九章 第9章裴晏辭在雁回城外等了七日
第九章
第9章
裴晏辭在雁回城外等了七日。
第八日,他病倒,被同行小吏抬走。
臨走前,他託人送來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我的名字。
字跡顫抖,幾乎不成形。
我沒有拆。
直接丟進火盆。
阿梔看著火舌吞掉信紙,小聲問:“姑娘不想知道他說了什麼嗎?”
我搖頭。
“不重要。”
一個人若真的懂得珍惜,不會等到把人傷透才開口。
一個人若真的有悔,不該拿自己的狼狽來逼別人心軟。
裴晏辭走後不久,沈崢和秦氏也到了北境。
他們沒有進織坊。
只在城中客棧遞了帖子。
帖子上,沈崢寫了許多話。
他說自己夜裡總夢見我小時候騎在他肩上看燈。
夢見我第一次開弓,箭射偏了,撲到他懷裡哭。
他說他後悔了。
說這些年他為了沈家聲名,為了官位,為了所謂大局,親手把女兒推入火坑。
秦氏也寫了一封信。
滿紙都是淚痕。
她說她每日抱著我小時候的小衣睡不著。
說她終於明白,我那日問她“為什麼”時,有多絕望。
她求我回家看一眼。
哪怕只叫她一聲娘。
我看完,坐了很久。
窗外是北境灰白的天。
織坊裡,機杼聲不斷。
有人在笑,有人在喊賬房撥線,有人在院中試新做的棉甲。
這裡忙亂。
粗糙。
不體面。
卻真實得讓我安心。
我提筆,只回了一句話。
“沈照寧無父無母,不回沈家。”
阿梔把信送去客棧。
回來時,她眼睛紅紅的。
“沈將軍吐了血,秦夫人哭昏過去了。”
我低頭核對賬冊。
“請大夫了嗎?”
“請了。”
“那就好。”
我不是要他們死。
我只是不要他們了。
那日之後,沈崢和秦氏在雁回城住了半月。
他們每日送東西來。
補藥、衣裳、舊物、銀票。
我一樣沒收。
最後他們離開時,沈崢在織坊外站了很久。
他隔著門,對裡面說:“照寧,爹對不起你。”
我聽見了。
但沒有出去。
有些對不起,不是說出口就能抵消。
有些傷,也不是流幾滴眼淚就能癒合。
後來,京城的訊息越來越少。
聽說定安侯府沒落,裴晏辭被外放到偏遠小縣,一生再未起復。
聽說沈令姝的案子被寫入刑部卷宗,成了官家女子讀訓誡時繞不開的一樁醜聞。
聽說沈崢辭了官,秦氏常年禮佛。
這些訊息傳來時,我正在驗一批新做的冬衣。
邊關又要入冬。
今年雁回織坊接了五千件棉衣、兩千副護腕、八百隻箭囊的單子。
我很忙。
忙著算賬。
忙著招人。
忙著讓更多無處可去的女子,有一口熱飯吃,有一份能挺直腰桿的工錢拿。
傍晚,第一批冬衣裝車送往關外。
馬車排成長隊,旌旗在風雪裡獵獵作響。
我站在城樓上,看著它們駛向更冷的地方。
阿梔替我披上斗篷。
“姑娘,風大。”
我攏緊衣襟,笑了笑。
“是風大。”
“可我不冷。”
從前我總以為,有人選我,我才有家。
後來才明白。
別人給的歸處,隨時能收回。
我自己站穩的地方,才是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