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不照歸人_第六章 第6章我在長樂宮養了半個月
第六章
第6章
我在長樂宮養了半個月。
蘇皇后沒有催我出宮。
她只讓女官每日把外頭的訊息遞進來。
沈令姝被收押待產。
趙嬤嬤供詞畫押。
沈崢被停職,日日在府中閉門。
秦氏的誥命服被宮中收回,那日她抱著衣箱哭到暈厥。
至於裴晏辭。
他每日跪在宮門外。
第一日,從晨光跪到暮色。
第二日下雨,他仍跪著。
第三日,他託女官送來一隻木盒。
我開啟看了一眼。
裡面是一沓泛黃書信。
都是我這三年寫給各地名醫的。
裴晏辭右手被廢后,我嘴上不提,心裡卻一直愧疚。
我怕他夜裡疼醒,會影響他修習。
怕他恨我爹。
怕他真就斷了一生志向。
於是我偷偷託人尋續筋方,買珍貴藥材,甚至把一支外祖母留給我的金簪典了出去。
後來藥送進侯府。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藥碗掀翻。
“沈照寧,你少用這些東西提醒我,我是為了你才廢的。”
那夜,我跪在地上撿碎瓷,手指被割破,也不敢哭出聲。
如今他把這些信送回來,大約終於想起,我也曾真心待他。
女官說,他在宮門外抱著盒子哭。
我聽完,只覺得心裡空空的,沒有什麼感覺。
不是痛。
是連痛都被耗盡了。
沈崢也來了。
他沒穿官服,一身灰袍,站在宮牆外,像老了十歲。
他讓人傳話。
“照寧,爹當年拔劍的時候也是真心疼你。”
“後來是爹糊塗。”
糊塗。
多輕的一句話。
我小產絕嗣,是糊塗。
我被困三年,是糊塗。
我差點被逼著認下仇人的孩子,還是糊塗。
我讓女官回他。
“沈將軍不必再來。”
“沈照寧已經沒有父親。”
秦氏來得最晚。
她抱著我小時候用過的小弓,說想見我一面。
那把弓,是我十歲生辰,她親手替我纏的紅繩。
女官說,她哭得幾乎站不住。
她說:“照寧,娘只是怕你沒孩子,在侯府站不穩腳跟。”
我聽後笑了。
原來她知道那是苦。
她知道沒有孩子會被人拿捏。
所以她選擇把我推得更深。
我沒有見她。
只讓女官送出去一張清單。
外祖母留給我的田契。
陪嫁鋪面這些年的收益。
沈令姝拿走的首飾、玉鐲、頭面。
還有三年前那份太醫署原始醫案。
我不要他們的悔恨。
也不想聽他們哭。
他們欠我的東西,一樣一樣還回來。
至於遲來的親情。
我嫌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