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梨花開,君卻遲遲不歸_第4章 4我睜開眼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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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眼時,謝臨淵正死死盯著我。
燭火落進他眼裡,像壓著一層怒意。
他將賬冊扔到床邊。
“你又在鬧什麼?”
我撐著坐起來。
胸口氣血翻湧,喉間全是腥甜。
謝臨淵伸手探我的額頭,又扣住我的手腕。
“你這是怎麼了?”
“我只是累了。”
謝臨淵看了我很久。
“我去請太醫。”
“不必,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
謝臨淵嘆了口氣,將我攬進懷裡。
他的下巴抵著我的發頂。
“你別對我這般冷淡,我從未討厭過你。”
“紫嫣父母早亡,又因救我落下舊疾,我不能不管她。”
“可這三年,我最喜歡陪著的人,一直是你。”
他的心跳隔著衣料傳過來。
平穩,有力。
我貪戀了三年的懷抱,此刻終於真正屬於我。
可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既然喜歡我,為什麼那塊銅牌一次都沒有翻出過梨花?”
謝臨淵的手臂僵了一下。
“有些事,我暫時不能告訴你。”
我閉上眼。
又是不能告訴我。
毒藥不能說。
銅牌不能說。
連他到底有沒有愛過我,也不能說。
謝臨淵抱緊我。
“等過了這個冬天,我會把一切安排好。”
“往後不用翻牌,我也不會再讓你等。”
是不用等了。
因為我已經死了。
我從他懷裡退出來。
“我想去城外的梨園住幾日。”
謝臨淵皺眉。
“天冷,你身子又弱,等我忙完陪你一起去。”
“我現在就想去。”
他看著我,最終還是讓人備了馬車。
臨行前,邊關急報送進府中。
謝臨淵必須立刻入宮。
他站在馬車旁,親手替我係緊披風。
又把隨身多年的玉佩放進我掌心。
“最多三日。”
“等我回來,親自去梨園接你。”
我握著玉佩,沒有說好。
風吹起車簾,雪落在他肩頭。
我看了他很久。
“謝臨淵,這三年,多謝你了。”
他沒有聽清。
“你說什麼?”
我放下車簾。
“沒什麼。”
馬車駛出王府。
我沒有回頭。
到了城外,我讓車伕繞過梨園,去了西山。
那裡有一片很大的草場。
成親後的第一個春天,謝臨淵帶我來這裡縱馬。
那日我故意搶了他的馬鞭,一路跑到山頂。
他追上來後沒有生氣,只從身後抱住我,說山風大,讓我別亂跑。
我當時笑著問他,會不會追我一輩子。
他說會。
如今,我不想等他追來了。
山腳下有間舊驛舍。
我換上出嫁前最喜歡的紅色騎裝。
腰帶已經收到最緊,衣裳仍舊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青蘿跪在雪地裡,不肯讓我上馬。
“王妃,我們回去吧。”
“王爺說三日後來接您。”
“他若知道您病成這樣,一定會救您的。”
我摸了摸她的頭。
“別傻了。”
“他若想救我,就不會讓我喝那三年的藥。”
青蘿哭得說不出話。
我讓她拿著銀票去找三叔伯。
自己翻身上馬。
積雪被馬蹄踩得四處飛濺。
冷風灌進口鼻,胸口像被刀一寸寸割開。
我卻覺得暢快。
嫁進王府後,我太久沒有這樣跑過了。
我等銅牌翻出梨花。
等謝臨淵走進我的房中。
等他承認,蕭紫嫣有名分,而我有他的心。
我等了三年。
什麼都沒等到。
鮮血順著唇角流下,落在紅色衣襟上,看不清痕跡。
山頂已經能看見春日梨花盛開的輪廓。
我伏在馬背上,手裡還握著謝臨淵的玉佩。
意識散去前,我忽然有些遺憾。
如果那枚銅牌有一次翻出梨花。
哪怕只有一次。
我也許就會問問他。
謝臨淵,你給我的藥,為什麼有毒?
第三日,謝臨淵從宮中回來。
他沒有換下朝服,便讓人取來剛從南邊送到的梨花。
枝上只有幾個花苞,被他仔細護在懷裡。
“備馬。”
“去梨園接王妃。”
馬還沒牽到府門前,出去尋人的侍衛便跌跌撞撞跑了回來。
他渾身都是雪,膝蓋重重砸在石階上。
“王爺,王妃她......。”
謝臨淵緊繃了幾日的眉眼終於鬆開。
“可是她先一步回來了?”
“她怕冷,別讓她在外面久待。”
侍衛沒有動。
謝臨淵低頭看他。
“怎麼了?”
侍衛伏下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王妃她伏在馬背上。”
“已經......斷氣一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