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門第一天,師尊教了我三條祖訓:
第一,不可欺凌弱小。
第二,不可濫刀無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那就是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就叫人。
我一直覺得第三條很丟人。
直到三年後,我被天下第一宗的首席弟子堵在秘境裡,硬撐了半個時辰,終於忍辱負重地掏出了傳音符:“大師兄,救命。”
大師兄來了,沒打過。
大師兄立馬掏出了傳音符:“師尊,救命。”
師尊來了,還是沒打過。
師尊沉默片刻,從懷裡掏出一炷香。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師尊,您幹什麼?”
他一臉凝重地點燃香,朝東方拜了三拜:“沒事,叫叫你太師祖。”
一
我叫謝靈微,長生宗第七十八代親傳弟子。
長生宗在修仙界是個很有名的宗門。
不是因為強。
當然,我們其實也不弱。
主要是因為丟人。
據說三百年前,長生宗弟子在仙門大比上遇見劍宗首席,開場不到三息便果斷認輸。
兩百年前,我師祖參加秘境試煉,被三頭元嬰妖獸圍堵,他連劍都沒拔,扭頭就跑了三百里。
一百年前,我師尊與魔修交手,對方剛放完“今日不是你?就是我亡”的狠話,他就當著兩百名修士的面捏碎了求救玉簡。
半刻鐘後,我師祖帶著十二位長老趕到。
魔修當場被打得連親孃都不認識了。
此事傳遍修仙界以後,長生宗便多了一個雅號:搖人宗。
我十二歲第一次下山歷練,有人問我師承何處。
我挺起?膛:“長生宗。”
對方恍然大悟:“哦,就是那個打不過叫師兄,師兄打不過叫師父,師父打不過開祖墳的宗門?”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在外面報過師門。
所以這次在秘境裡被人堵住時,我足足撐了半個時辰。
堵我的也不是別人,正是劍宗首席晏無塵。
當然,嚴格來說,他不是來打我的。
事情起因是我不小心摘了他守了七天的九轉靈芝。
我也不知道那靈芝是他的。
主要是我看見的時候,它就那麼孤零零長在石頭縫裡,旁邊連塊寫名字的牌子都沒有。
我拔完剛準備走,身後便傳來一道冷冰冰的聲音:“放下。”
我轉頭,看見一名白衣劍修站在十步之外,長劍負於身後,眉目清雋,氣質凜冽,一看就是那種從小到大沒幹過缺德事的人。
我當時就很不喜歡他。
後來知道他是晏無塵,我更不喜歡了。
畢竟他是劍宗這一代最負盛名的天才,十七歲結丹,二十三歲元嬰,劍心通明,據說從不退、不敗、不求人。
簡直每一條都精準踩在我們長生宗的反面。
我抱緊靈芝:“我先看見的。”
晏無塵:“我守了七日。”
“你為什麼不摘?”
“尚未成熟。”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裡剛被我薅禿的靈芝。
壞了,好像確實還有點青(吃完躺闆闆嘍~)
我沉默了一會兒,把它遞了過去:“還能種回去嗎?”
晏無塵冷冰冰的看著我。
我從他眼神里看出了答案。
於是我們打起來了。
我元嬰初期,他元嬰後期。
理論上來說,打不過。
但我不信邪。
畢竟從十二歲開始,我就發誓一定要洗刷長生宗的恥辱,讓全修仙界知道,我們長生宗也有寧?不屈、絕不搖人的硬骨頭。
半個時辰後,我被晏無塵一劍削斷了髮帶。
頭髮披散下來時,我聽見懷裡的傳音符亮了。
大師兄的聲音懶洋洋傳出來:“師妹,聽說你碰見晏無塵了?”
“沒有。”我嘴硬道。
“哦。”
“我能解決。”繼續嘴硬。
“哦。”
“你不要來。”還在嘴硬...
“行。”
傳音符熄滅之後,我鬆了一口氣。
晏無塵卻看了一眼我的袖口:“你受傷了。”
“皮外傷。”
“你不是我的對手。”
“放屁。”
又過了一炷香。
我被他的劍氣轟進了山壁。
傳音符再次亮起。
大師兄:“還活著?”
我從碎石堆裡爬起來:“活著。”
“要幫忙嗎?”
“不...”
話音未落的瞬間,晏無塵一劍劈開我頭頂半塊巨石。
我看著那塊擦著鼻尖砸下來的石頭,沉默了。
大師兄非常耐心:“師妹?”
我閉了閉眼道:“......來。”
“什麼?”
“你過來。”
“聽不清。”
我額角青筋直跳:“顧長陵。”
“哎。”
“救我。”
“風有點大。”大師兄耍無賴道。
我終於忍無可忍,對著傳音符怒吼:“師兄!救命!!!”
遠處樹林驚起一群飛鳥。
晏無塵握劍的手停了下來。
半刻鐘後,一道劍光從天而降。
大師兄顧長陵落在我面前,先低頭看了看我,再看了看晏無塵,最後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塊留影石。
我:“你幹什麼?”
“記錄一下。”
“記錄什麼?”
“你十二歲以後第一次叫家長。”
聞言我立馬撲了過去,黑歷史呀!!!必須要搶回來!!!
晏無塵大概第一次見有人在生?關頭先打自己師兄的,一時竟忘了出劍。
等他反應過來,大師兄已經把留影石揣好了。
然後他和晏無塵打了一架。
輸了。
我坐在石頭上,面無表情。
大師兄擦掉嘴角的血,十分坦然地掏出傳音符:“師尊,救命呀!!!”
晏無塵:“......”
我痛苦地捂住臉。
師尊來得很快。
他老人家一身青袍,仙風道骨,落地先問:“誰打我徒弟?”
晏無塵上前一步:“晚輩劍宗晏無塵。”
師尊打量他片刻:“哦,你就是晏無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