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入她編織的荊棘海_第 1 章 做婚姻調解的第六年
第 1 章
做婚姻調解的第六年,我接到一筆二十萬的委託。
客戶不要賠償,只要第三者當眾承諾,永遠離開他妻子。
為了還房貸我答應了,還請了未婚妻做法律顧問。
客戶以保護隱私為由,一直拒絕提供女方資訊。
直到調解當天,客戶把結婚證推到桌上。
而照片裡的女人,正坐在我身邊。
我以為他弄錯了,身後的同事卻默契地關上門。
替我籌備婚禮的男助理,把一份《過錯承認協議》摔在我面前。
“簽了吧,澤哥已經很仁慈了,沒讓我們開直播。”
江硯辭戲謔地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
是我上週安慰他的話。
“靠隱瞞得來的感情,不值得留戀。”
“您放心,我會讓她認清自己的位置。”
楚若霜站起身,走到長桌對面攬住江硯辭,語氣冰冷:
“二十年前你爸插足硯辭的家庭,還仗著江家的權勢逼著他父親跳樓自殺。”
“既然你爸是第三者,你作為兒子,應該也不介意自己當一回吧。”
原來,這六年的相濡以沫,只是他們為報復編織的牢籠。
我垂下眼,給一份匿名檔案設定成定時傳送。
真正該為那場悲劇償還代價的人,現在就坐在我面前!
......
“簽字吧,沈鶴川。”
楚若霜修長的手指壓著那份《過錯承認協議》,沿著長桌的木紋,一寸寸推到我面前。
她腕上戴著的那塊百達翡麗,是我上個月跑遍了三個國家才幫她拍回來的生日禮物。
現在錶盤在頂燈下折射出冰冷的光,刺得我眼睛發酸。
我維持著錯愕的神情,視線從那張大紅色的結婚證,緩慢移到面前的檔案上。
協議標題加粗放大,每一個字都在叫囂著我這個“第三者”的下賤與不堪。
“若霜,你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我故意讓聲音帶上恰到好處的顫抖,眼眶一點點泛紅。
“我們下個月就要辦婚禮了,你現在告訴我,你和他結婚了?”
楚若霜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原本總是盛滿溫柔的眼睛裡,此刻只有譏誚和冷漠。
她似乎很滿意我這副深受打擊的模樣。
“婚禮?”
江硯辭靠在她懷裡輕笑出聲,手指把玩著楚若霜的衣領。
“沈鶴川,那不過是若霜為了讓你放鬆警惕,陪你演的一場戲罷了。”
“你真以為,若霜會娶一個殺人犯的兒子進門?”
他的話音剛落,會議室裡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站在我身後的助理阿澤翻了個白眼,把一支鋼筆重重地拍在桌上。
“川哥,別裝可憐了,趕緊簽了吧。”
“要不是楚總看在過去六年你像個管家一樣伺候她的份上,今天坐在這裡的就不是我們,而是媒體記者了。”
我轉過頭,看著這個我手把手教出來的實習生。
他臉上帶著那種攀上高枝後特有的刻薄。
我重新轉回視線,對上楚若霜的眼睛。
“這六年,你對我所有的好,每天早上的溫牛奶,晚上的接送,都是假的?”
我指甲死死掐進掌心,逼著自己表現出一個被未婚妻徹底背叛的男人該有的崩潰。
楚若霜微微皺了皺眉。
她看著我發白的手指,語氣放緩了一些,卻依然透著施捨。
“鶴川,你是個聰明人,不要讓場面變得太難看。”
“當年的事錯在你爸,我只是讓你體會一下硯辭曾經受過的苦。”
她伸手把那支鋼筆拿起來,遞到我手邊。
“只要你簽了這份協議,承諾永遠離開我,不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這六年你的付出,我會用另外的方式補償你。”
我看著她遞過來的筆,眼淚適時地順著臉頰滑落。
這就是楚若霜。
她既要報復,又要維持她那種高高在上的體面。
她覺得用六年的感情把我騙成一個不知廉恥的第三者,就是對我最好的懲罰。
我沒有接那支筆,而是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如果我不籤呢?”
“那明天全網都會知道,金牌婚姻調解員沈鶴川,背地裡是個專門插足別人婚姻的小三。”
江硯辭直起身子,拿起手機在螢幕上敲了兩下。
“包括你那個躺在療養院裡裝死的植物人爸,也會收到這份大禮。”
聽到療養院三個字,我呼吸一滯,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楚若霜看到我的反應,眼神暗了暗。
“鶴川,別逼我動用極端的手段。”
“南山那個案子的提成我不會扣你的,你拿了錢,帶著你爸換個城市生活。”
她語氣平靜,彷彿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公事。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次睜開時,我已經換上了一副認命的頹喪表情。
我拿起那支鋼筆,拔下筆帽。
金屬筆尖落在紙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最後一筆落下,我把協議推了回去。
“我簽了。”
我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和心灰意冷。
江硯辭滿意地拿起協議,吹了吹上面的墨跡。
“這就對了嘛,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楚若霜看著我蒼白的臉,喉嚨微微動了動。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串鑰匙放在桌上。
“西郊那套平層,我已經讓人打掃乾淨了,你今天就搬過去。”
“南山那套別墅,硯辭很喜歡裡面的落地窗,他以後會住在那兒。”
我看著那串鑰匙,腦子裡浮現出南山別墅裡,我親手畫圖紙定製的傢俱。
那裡原本是我們準備下個月結婚用的婚房。
我沒有去拿那串鑰匙,而是扶著桌子站了起來。
“不用了,我有地方住。”
我拿起旁邊的公文包,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轉身朝會議室門口走去。
“沈鶴川。”
楚若霜在身後叫住我,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一絲沉悶。
“把屬於你的東西都帶走,別留著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