榫卯千般巧,難鎖離人心_第10章 10到臨州的第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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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臨州的第三個月,我才不再每逢陰雨便想起陸懷序。
臨州的雨比京城細,落在河面上,連成一層薄霧。
我住在母親故友程夫人的女塾後院,幫她整理書冊,也給年長的學生講史。
起初,我仍不習慣自己做決定。
屋裡的窗紗用青還是白,我會猶豫半日;出門走水路還是陸路,我會反覆看天色;遇見書商臨時加價,我第一反應仍是想,若陸懷序在,他會如何處理。
後來我發現,選錯也沒有那麼可怕。
青色窗紗遮光,我便換成白的。坐船暈得厲害,下次就改走陸路。書買貴了,便記住那家鋪子,再也不去。
日子不會因為一次錯誤徹底毀掉。
從前陸懷序替我擋去太多麻煩,也在不知不覺間,讓我習慣了被他決定。
冬至前,京城送來一隻包裹。
沒有信,只有那本我落在陸府的賬冊,和一張戶房出具的文書。
陸懷序將我名下最後一處由陸家代管的田莊交還,從此我們之間再無財物牽連。
木匣底下,放著九轉木鎖。
我沒有開啟。
直到半個月後,一名學生在書房看見,好奇地問:“先生,這是什麼?”
“木鎖。”
“能開啟嗎?”
“能。”
她擺弄半天,急得額頭冒汗。
“先生教我。”
我拿過木鎖,指尖按在熟悉的暗榫上。
往昔一瞬間湧來。
陸懷序握著我的手;陸懷序替我點燈;陸懷序站在雨裡;陸懷序在最後一夜,忍住沒有追出來。
我停了一會兒,鬆開手。
“你自己試。”
小姑娘又試了十幾次,竟誤打誤撞地按住另一處木紋。
“咔噠”一聲,鎖開了。
她驚喜得睜大眼睛。
我也怔住。
原來除了我們曾經知道的辦法,它還有別的開法。
開春後,程夫人問我要不要留在女塾。
“你若願意,我將西院交給你。是留一年,還是三年,你自己定。”
桌上放著兩份契書。
沒有人告訴我哪一個選擇更穩妥,也沒有人替我衡量得失。
我想了一夜,簽了三年。
訊息傳回京城後,陸懷序託三叔祖母帶來一句話。
他說他會遵守約定,不寫信,不來打擾。只是若有一天我願意見他,他會來。
我沒有回覆。
又過了一年,女塾新收的學生越來越多。
我陪程夫人去城外接一批書,在渡口見到了陸懷序。
他清瘦了些,站在另一艘船邊,同臨州的書商核對貨單。
他也看見了我。
隔著來往的人群,我們的視線撞在一起。
他的手指動了動,卻沒有走來。
直到我的船靠岸,他始終站在原處。
程夫人低聲問:“認識?”
“從前認識。”
“要過去說句話嗎?”
河風吹動我的衣袖。
陸懷序遠遠朝我行了一禮。
沒有挽留,沒有追趕,也沒有替我決定是否該停下。
我回了一禮,轉身登船。
船行出很遠,我還是回頭看了一次。
他仍站在渡口,身影漸漸融進春日的薄霧裡。
我承認,那一刻心口仍有酸澀。
有些愛不會因為一紙和離立刻消失,有些遺憾也未必能等來圓滿。
可我已經能夠帶著它們繼續往前。
學生們在船艙裡催我去看新買的書。我放下簾子,朝她們走去。
那隻九轉木鎖被我留在了女塾的書架上。
誰都可以試著開啟。
至於我的餘生,不再是一道等著陸懷序解開的鎖。
它屬於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