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空負，兩不相欠_第 6 章 第二天清晨

第 6 章

第二天清晨。

林川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被裡面的煙味嗆得連連咳嗽。

程硯舟坐在大班椅上，雙眼猩紅，下巴長出了青灰色的胡茬。

僅僅一夜，他整個人彷彿老了十歲。

“查到她的落腳點了嗎？”

他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林川低下頭，有些不敢看他。

“南城那邊傳來訊息，姜小姐根本沒有出機場。她買的聯程機票，從南城轉機......出國了。”

程硯舟夾著煙的手猛地一頓，菸灰掉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出國？去了哪裡？”

“不知道。她用的是另一本護照，反偵察意識很強，所有的線索在南城機場徹底斷了。”

程硯舟慘笑一聲，將菸頭死死摁滅在菸灰缸裡。

“好，很好。”

她為了躲他，竟然連外婆家都不回，直接遠走高飛。

李警官的電話在這時打了進來。

“程先生，關於南山公墓被毀一案，我們有了新的進展。”

程硯舟捏了捏眉心。

“李警官，我知道是我的保鏢做的。你要罰款還是拘留，我全盤接受。”

電話那頭傳來冷肅的聲音。

“程先生，我們在墓碑碎片的縫隙裡，提取到了一枚完整的指紋。”

“經過比對，這枚指紋屬於沈聽晚小姐。”

程硯舟猛地站了起來。

“你說什麼？”

“監控裡的確是你的保鏢，但根據保鏢交代，是沈小姐花重金僱傭他們，並親自指揮砸毀了墓碑。”

李警官頓了頓，繼續說道。

“另外，你七年前要求我們封存的那份關於沈氏集團破產的卷宗，昨天法務部重新核查了。”

程硯舟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一種極度不祥的預感籠罩全身。

“核查結果是什麼？”

“當年的沈氏集團，是因為沈董事長私自挪用公款進行非法賭博，導致資金鍊斷裂。而姜清客的父母，不僅沒有落井下石，反而在最後關頭抵押了自己的房產，試圖幫沈家填補窟窿。”

“只可惜，沈董事長畏罪自殺。姜家父母在去銀行辦手續的路上，遭遇車禍身亡。”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程硯舟的靈魂上。

“這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

七年前，沈聽晚哭著告訴他，是姜家貪得無厭，吞併了沈氏的核心業務，逼死了她的父母。

他深信不疑。

所以他以監護人的身份接手姜家，一步步架空姜氏，把姜清客困在身邊。

他自以為是地替沈聽晚討回公道。

他懲罰姜清客，折磨姜清客。

他以為姜清客是罪人之女，只配在泥淖裡贖罪。

可真相竟然是這樣？

真正欠下人命的，不是姜家。

而是沈家！是沈聽晚！

程硯舟渾身發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跌跌撞撞地衝進洗手間，對著馬桶瘋狂嘔吐起來。

直到吐出酸水，吐出血絲。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狼狽不堪的自己。

他為了一個殺父仇人的女兒，親手打碎了恩人唯一的遺照。

他逼著恩人的女兒，跪在碎玻璃上給兇手磕頭。

他甚至，害死了自己和恩人女兒的孩子。

“姜清客......”

他捂著臉，眼淚從指縫間滑落，發出絕望而淒厲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