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兒夢醒,折柳別長安_第10章 姐姐離開揚州後
第10章
姐姐離開揚州後,再沒有出現。
聽說她回到長安,嫁給了一個年過五十的鹽商做續絃。
父母嫌她丟人,與她斷了往來。
可鹽商娶她,本就是看中她曾經的侯夫人身份。
新鮮勁一過,她的日子並不好過。
父親靠替人抄書度日。
母親則在一間小院裡病了又好,好了又病。
他們還會寫信給我。
我一封沒回。
第三年春天,謝臨川從北境回來了。
五年流放因戰事立功減為三年。
他回長安後沒有復爵,也沒有回謝家,第一件事便是趕來揚州。
那日正下著細雨。
他站在繡坊外,手裡握著一隻木蜻蜓。
三年不見,他瘦了很多,眉骨旁多了一道長疤。
春桃看見他,抄起掃帚便往外走。
我攔住她。
“我去。”
謝臨川看見我,眼底瞬間紅了。
“阿寧。”
我站在廊下,沒有請他進去。
他將木蜻蜓遞過來。
“我重新做的。”
“這次沒有金漆,也沒有機關。”
“你以前說,木頭原本的顏色最好看。”
我沒有接。
謝臨川的手慢慢垂下。
“我知道一句對不起沒用。”
“可我還是想說。”
“對不起。”
我看著他。
“說完了嗎?”
他臉色一白。
“阿寧,我不求你原諒。”
“我只是想留在揚州。”
“遠遠看著你也行。”
我笑了。
“謝臨川,你還是沒變。”
“你想害我,便割斷馬鐙。”
“你想贖罪,便追來揚州。”
“從頭到尾,你只在乎自己想要什麼。”
他怔在雨中。
我繼續道:
“你說遠遠看著我。”
“可我憑什麼要活在你的視線裡?”
“你的愧疚是你的事。”
“別拿來煩我。”
謝臨川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他低聲問:
“那我要怎麼做?”
“回長安。”
“別再出現。”
他攥緊木蜻蜓。
“若我不走呢?”
春桃從門後探出頭。
“嘖,聽不懂人話?”
“要不我去報官?”
謝臨川苦笑了一下。
他將木蜻蜓放在臺階上,後退兩步。
“好。”
“我走。”
“這次聽你的。”
他轉身踏進雨裡。
我叫住他。
謝臨川猛地回頭,眼中亮起微弱的光。
我拿起木蜻蜓,扔進門旁的火盆。
火苗迅速捲上木翅。
“把這個也帶走。”
他望著火焰,許久才點頭。
那天以後,我再沒見過謝臨川。
有人說他去了北境。
也有人說他留在長安,終身未娶。
我沒有打聽。
又過兩年,外祖父把家業全交給了我。
我將繡坊開遍江南,還辦了一所女學。
女學開課那日,有個小姑娘問我:
“沈先生,人真的會一夜長大嗎?”
我想起七年前的馬場,想起那塊糖糕,也想起離開長安的黃昏。
我告訴她:
“不會。”
“人是一次次受傷,又一次次站起來,才慢慢長大的。”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點頭。
窗外春風正好。
簷下掛著一排新做的紙鳶。
我取下一隻,帶著孩子們跑到河岸。
紙鳶乘風而起,越飛越高。
這一次,沒有人割斷它的線。
也沒有人再替我決定,它該飛向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