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無言,替我和她朝朝暮暮_第 8 章 秋天的風越來越涼了
第 8 章
秋天的風越來越涼了。
我的身體也越來越輕。
醫生說,靶向藥已經完全產生了耐藥性。
癌細胞像瘋狂生長的雜草,佔據了我身體裡的每一個角落。
我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大部分時候都在昏睡。
我向醫生提出了最後的要求。
我想出院。
我想回到三年前我和蕭穆清租住的那個老舊的出租屋。
出乎意料,蕭穆清沒有阻攔。
她甚至親自開車,把我送了回去。
出租屋在城中村的一棟老式居民樓裡。
這裡的一切都沒有變。
連陽臺上那盆早就枯死的吊蘭,都還掛在原來的位置。
陸采薇扶著我躺在床上。
蕭穆清站在門邊,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不敢靠近。
“采薇,我想吃街口的那家小餛飩。”
我看著妹妹,輕聲說。
陸采薇紅著眼睛點點頭。
“好,我這就去給你買。”
她離開後,房間裡只剩下我和蕭穆清。
空氣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你坐吧。”
我指了指床邊的椅子。
蕭穆清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慢慢坐下。
她看著我,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悲傷。
“嘉樹,這間房子,我一直租著。”
她低聲說。
“裡面的東西,我一樣都沒動過。”
“我總覺得,有一天你會回來。”
我看著天花板上那塊泛黃的水漬。
“蕭穆清,還記得三年前我們在這裡的最後一頓晚飯嗎?”
她的身體猛地僵住。
她怎麼會不記得。
那天晚上,她興沖沖地買了一塊蛋糕。
她說嘉樹,我們馬上就要熬出頭了。
而我,就是在那天晚上,對她說出了那句分手。
“記得。”
她的聲音發著抖。
“那天你做了我最愛吃的紅燒肉。”
“可是你一口都沒吃。”
我笑了笑。
“因為那時候,我已經吃不下任何東西了。”
“我疼得在洗手間裡吐了一地的血,為了不讓你發現,我用水衝了半個小時。”
蕭穆清痛苦地閉上眼睛。
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
“別說了......”
“求求你,別說了。”
她跪在地上,把頭埋在我的床沿。
我伸出手,輕輕落在她的頭髮上。
就像以前我安慰她那樣。
“蕭穆清。”
“這三年,你過得好嗎?”
她抬起頭,滿臉是淚。
“不好。”
“一點都不好。”
“我每天都在恨你,可是每天都在想你。”
“我以為我有了錢,有了地位,我就可以把你踩在腳下。”
“可是看到你倒在雨裡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什麼都不是。”
“陸嘉樹,沒有你,我什麼都不是。”
我看著她崩潰的樣子,心裡卻沒有了一絲波瀾。
“穆清。”
我平靜地叫她的名字。
“其實在明珠大酒店那天,我真的很疼。”
“我跪在玻璃碎片上的時候,我在想。”
“如果三年前,我選擇告訴你真相。”
“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蕭穆清死死咬著嘴唇,鮮血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
“是我的錯。”
“是我太蠢。”
“是我被嫉妒矇蔽了眼睛。”
我搖了搖頭。
“不怪你。”
“那是我的選擇。”
“我只是有些遺憾。”
我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沒能和你一起,去坐一次那艘我們說好要去的遊輪。”
蕭穆清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像是在無盡的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們去!”
她急切地說。
“我明天就安排。”
“我把整艘遊輪包下來。”
“我們去海上看月亮,好不好?”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極度恐懼而顯得有些神經質的臉。
我輕輕笑了一下。
“好。”
我說。
“我們去。”
我知道我等不到明天了。
我能感覺到生命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我體內抽離。
每一次呼吸都變得極度困難。
蕭穆清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
她死死握著我的手,不敢鬆開哪怕一秒鐘。
“嘉樹,你別睡。”
“采薇馬上就買餛飩回來了。”
“你不是最愛吃那家的小餛飩嗎?”
我感覺眼皮越來越沉。
視線裡的蕭穆清,漸漸變成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蕭穆清。”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反握住她的手。
“如果有下輩子......”
她急切地湊過來。
“下輩子我們還在一起,對不對?”
我看著她,拼盡全力吐出最後幾個字。
“如果有下輩子......”
“我不想再遇見你了。”
太苦了。
愛上你,真的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