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在燈火處，我留在風雪裡_第 10 章 中秋夜的建設路

第 10 章

中秋夜的建設路，依舊冷清。

天上掛著一輪慘白的圓月。

沈知韞走到那家家電賣場的櫥窗前。

那是去年我嚥下最後一口氣的地方。

她慢慢地在那個位置坐了下來。

秋風很冷，吹透了她單薄破舊的外套。

她把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然後剝開了那塊五仁月餅的包裝紙。

“星燃，吃月餅了。”

她掰下一小塊，放在骨灰盒上。

“我知道你最不喜歡吃五仁的，你喜歡吃冰皮的。”

“可是......我沒錢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包裝紙上。

“對不起，以前你賺的錢，我都拿去給別人買東西了。”

“我現在知道錯了。”

她看著櫥窗玻璃裡映出的自己。

像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

“星燃，這一年，我把你的苦都吃了一遍。”

“真的很痛，很冷。”

“你怎麼那麼傻，為什麼要一個人扛下來？”

她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在冷庫裡用來割繩子的美工刀。

刀刃上還有乾涸的血跡。

我靜靜地看著她。

我知道她要做什麼。

她按出刀片，刀尖對準了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

“他們都說，自殺的人下不了地獄，也上不了天堂。”

“我不在乎。”

“我只求這輩子，能把欠你的命還給你。”

沈知韞閉上眼睛，眼底流下兩行血淚。

“如果還有下輩子......你千萬，千萬別再遇見我了。”

噗嗤。

那是利刃刺破血肉的聲音。

沈知韞毫不猶豫地將美工刀狠狠捅進了自己的心臟。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她懷裡的骨灰盒。

她沒有掙扎，只是緊緊地抱著骨灰盒，臉上露出了這一年來唯一的、釋然的微笑。

她的身體慢慢傾斜，最終倒在了冰冷的人行道上。

和去年我的姿勢，一模一樣。

月光照在她漸漸失去血色的臉上。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會來救她了。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她逐漸渙散的瞳孔。

心裡那股一直鬱結的怨氣，彷彿在這一刻，隨著秋風徹底消散了。

我沒有去接引她的靈魂。

我也不會等她。

我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輕盈，像是一片羽毛。

遠處傳來了救護車的警笛聲，打破了夜的死寂。

我抬頭看向那輪圓月。

執念已了。

我終於可以，去過沒有沈知韞的下輩子了。

救護車的紅藍警示燈刺破了中秋夜的寒意。

急救人員匆匆跑下車，探了探沈知韞的頸動脈，隨後對著對講機搖了搖頭。

地上的血泊蔓延開來，將那塊五仁月餅的殘渣徹底吞沒。

我飄得更高了些，視線漸漸模糊。

那顆為了給她治病而割掉的腎，那個為了她打三份工而熬壞的身體，

連同我對沈家所有的恩怨與不甘，都隨著這滿地鮮血，徹底了結。

生前我不欠她分毫，死後，更無需她來還命。

晚風拂過，我半透明的靈魂開始碎裂，化作無數點銀色的微光，向著那輪皎潔的圓月飛散而去。

沒有執念，也沒有痛楚，只有前所未有的輕盈與自由。

再見了，沈知韞。

下輩子，我只做自己的太陽，再不照亮任何人的深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