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在燈火處,我留在風雪裡_第 5 章 我死了
第 5 章
我死了。
但我沒有離開。
我的靈魂輕飄飄地浮在天花板上,看著餐桌前瞬間僵住的沈知韞。
“警官,你開什麼玩笑?”
沈知韞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卻有些發抖。
“他幾個小時前還在我家鬧事,活蹦亂跳的。這肯定是他欲擒故縱的把戲。”
“為了逼我見他,連裝死這種爛招都想出來了?”
電話那頭的警察顯然對這種態度見怪不怪,語氣更冷了幾分。
“沈女士,報假警是違法的。法醫已經出具了死亡證明。”
“死者死於突發性腦腫瘤破裂,加上極度營養不良和失溫。”
“如果你是他的家屬,請儘快過來辦手續。如果拒不配合,我們將採取強制措施。”
嘟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餐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顧清鶴放下手裡的筷子,臉色煞白。
“老婆......警察說什麼?什麼男屍?”
沈知韞的手猛地一顫,手機砸在了餐盤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不可能。”
她喃喃自語,“這絕不可能。他那麼命硬的一個人,怎麼可能說死就死了?”
沈建安也慌了神,手裡的酒杯倒了,紅酒流了一桌子。
“知韞,這......這是真的嗎?那個野小子真的死了?”
蘇雅嫻臉色鐵青。
“肯定是意外!跟我們沒關係!是他自己跑出去的!”
沈知韞猛地站起身,連外套都沒拿,跌跌撞撞地衝向玄關。
“我要去看看。我不信,他肯定是在騙我!”
我冷眼看著她慌亂的背影。
你看,人就是這麼可笑。
活著的時候棄如敝履,死了反而要裝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深情模樣。
太平間在市醫院的地下一層。
走廊裡的白熾燈慘白刺眼,空氣中瀰漫著福爾馬林和死亡的氣息。
沈知韞跟著警察走到停屍床前。
法醫掀開了白布。
我漂浮在半空中,看著自己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
渾身溼透,因為失溫皮膚呈現出青紫色。
臉頰瘦削得凹陷下去,眼窩深陷。
這根本不是二十多歲男孩該有的容貌,更像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沈知韞倒吸了一口涼氣,後退了兩步,直接撞在了牆上。
“這......這是星燃?”
她渾身發抖,伸手想要去碰我的臉,卻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警察遞過來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這是死者身上的遺物。沈女士,如果確認是死者家屬,請簽字吧。”
沈知韞顫抖著接過證物袋。
裡面裝著我的那部螢幕碎裂的舊手機,一張溼透的身份證。
還有一本已經被雨水泡得發皺的病歷本,以及一疊厚厚的轉賬單據。
她先是翻開了那本病歷本。
封面上寫著我的名字。
翻開第一頁。
【確診:多形性膠質母細胞瘤(晚期)】
【預期壽命:三至六個月】
確診日期,是五個月前。
沈知韞的瞳孔劇烈震顫,她死死盯著那幾個字,彷彿要將紙張看穿。
“腦癌晚期......”
她喃喃著,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恐懼的哭腔。
“他有腦癌?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飄在她頭頂,嘲諷地想:告訴你有什麼用?讓你停了你的進口藥來救我嗎?
緊接著,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一疊轉賬單據上。
她顫抖著手,將它們一張張鋪開。
第一年,每月兩萬,備註:呼吸機費用。
第三年,每月三萬,備註:ICU費用。
第五年,三十二十萬,收款人:沈建安。
那筆三十二萬的轉賬單旁邊,還附帶了一張地下診所的器官摘除手術同意書。
【自願捐獻右腎,換取三十萬酬勞。】
時間,剛好是她母親蘇雅嫻做心臟搭橋手術的前一天。
也是顧清鶴手腕上戴上那塊三十萬名錶的那一天。
沈知韞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爛泥一樣癱坐在冰冷的地上。
“器官摘除......”
她猛地撲向停屍床,瘋了一樣去掀我身上穿的T恤。
“別動死者!”警察想要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衣服被掀開。
我腰側那道長達十幾釐米、縫合粗糙、甚至還在往外滲著血水的刀疤,徹底暴露在刺眼的燈光下。
沈知韞呆住了。
她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臉,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絕望的嘶吼聲。
“啊——!!”
“星燃!星燃!!”
她拼命捶打著地板,指關節砸得血肉模糊。
“為什麼?你為什麼這麼傻!”
“你為什麼要拿自己的命去換錢!”
我靜靜地看著她崩潰的模樣,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因為我賣命換來的錢,變成了你送給新歡的機械腕錶。
變成了你全家其樂融融的中秋晚宴。
遲來的深情,比草芥還要低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