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女帝_第二章 內室里又有暗道

內室裡又有暗道,沿著它可至地底。那兒燭火幽微,銀磚鑲嵌的牆赫然出現在眼前。

我痴痴地望著它們。

顧知恩道:「你如此貪財的樣子,可不像一位尊貴的公主。」

我唇角輕勾,「你錯了,我貪戀的,絕非銀子,」我屈起食指,在銀牆上敲了敲,「我要的是」是權力。銀錢不過是攫取權力的墊腳石。」

這些銀子都是顧知恩為我掙下的。

他望著我發怔,不知是否想起過往歲月。當年落雪天橋下,他困厄欲死之時,我出現在他面前,蹲下身,向泥濘中的的他伸手,「跟我走,我能保住你這條命。」

3

傅皇貴妃的生日向來是後宮中的大事。她出身低微,多年來榮寵不減,儘管未能生子,卻撫養著我的弟弟蕭衍。這些年來,宋皇后若不是憑藉著先皇賜婚的體面、母家一族的得力、子嗣的傍身,皇后之位怕也坐不安穩。

在宮宴上,皇貴妃笑著同父皇說:「孩子們長大了,我也一天天的變老了。」

好聽的話誰都會說,立時就有人跳出來稱讚皇貴妃風采不減云云。我聽著,只拿過荔枝來剝,荔枝晶瑩果肉在指尖徐徐綻放。而南地的荔枝輾轉運至京都,路上累死無數人馬,為的只是討皇貴妃的喜歡。

我凝視著那荔枝,聽見某個嬪妃說二皇子蕭衍已到了成親的年紀。

話頭一起,皇貴妃剩下的話就順理成章了,她向父皇柔柔笑著,「前幾天晉陽公夫人帶著小女入宮請安,那孩子生的真好,玉人一般,也不知道晉陽公夫婦是怎麼養的孩子,那麼聰明伶俐,阿衍就是太羞赧了,在人家面前和個悶葫蘆似的。」

哦,晉陽公之女嗎?

蕭衍的生母、養母俱來自民間,若能娶晉陽公之女為妻,那最欠缺的母族勢力便有了。但父皇會答應嗎?衍弟的勢力增強,即是太子勢力的減弱。

「那就讓阿衍娶了人家,耳濡目染的,性子也能活潑些。」

皇貴妃笑著舉杯,「陛下金口玉言,是妾今日收到最好的生辰禮。」

父皇就是在這時看向我,「昭陽,你與阿衍是雙生子,也到了要成婚的年紀。虢國公幼子宋烈,人品相貌都是頂尖,與你作夫婿可好?你同阿衍一娶一嫁,宮中好生熱鬧一番。」

皇貴妃唇角笑意微滯,因為虢國公府,正是皇后母家。

我只能出席,向高高在上的父皇俯首叩拜,「兒臣,領旨謝恩。」額頭觸及金磚,感知到刺骨冰涼,這冷意讓我異常清醒。藏在廣袖中的手指無聲收緊,指甲掙得青白。

父皇言語間決定我的命運,因為他不僅是我的父親,更是翻手雲雨、善於制衡的天子。皇權賦予他強大的力量。

備嫁是忙碌而熱鬧的,母妃早早料到會有今日,將積攢多年的私房盡數搬出給了我,我無奈,「您留著吧,我用不著那些。」

她卻說:「拿著吧,我在宮內用這些,又有誰能看呢?」

公主的陪嫁流水一般進了富麗堂皇的公主府。出嫁前三日,秦統制為我帶來訊息:「宋晏已至京都。」

我想了很久,最終在蒼芒夜色裡混出宮去,乘匹快馬去了城外宋家的別業。

宋晏已遣散僕役,獨坐於長廊下。朗月疏星使得別業山莊不致於過分幽黑。

當他在我視野裡出現,我張開雙臂向他奔跑過去,鬢髮散亂的在他面前站定,微笑著,笑著笑著,淚珠就沿著滾落下來。

這是我在鏡前練習無數、自忖最能拿出手的、動人心魄的可憐姿態。

我哽咽,「父皇將我嫁給宋烈。」

他將我報入懷中,男女之間親密而熱烈的相擁,彷彿要融入彼此的骨血。

很少有人能逃過慾望的掌控。宋晏再優秀,依然是血氣方剛的少年郎。壓抑著的欲將他變為我的俘虜,花叢中的枝蔓在柔嫩的背脊上劃出血痕,快樂夾雜著痛苦,長夜、鳥鳴,不該發生的正在發生。

我在宋晏身下,呢喃著他的姓名,聲聲哀婉,「你永遠都會與我站在一處的,是不是?」

我以破碎的美麗征服了他,我要他記得,我為他付出了什麼。因為有朝一日,我會需要歸德軍節度使之子這一身份所給予的報答。

4

最終,我還是嫁給了宋烈。

作為宋烈的同宗,宋晏觀禮完畢後離開京都,前往軍營,那個纏綿曖昧的夜晚是隻屬於我們的秘密。臨行之前,他對我說,他以為他是懂我的,現在才知道他錯了——

我比他想象中更勇敢、更果決,我是利刃、是烈酒,唯獨不是他記憶裡嬌弱尊貴的小姑娘。

對於我來說,為人婦的日子比在宮中更加愉悅。在宮外,我與顧知恩的往來更加方便。況且,我不需要再叩拜任何人,因為我本人即是公主府的天與地。

偶爾想起來,我也會召見宋烈。

召見這個詞語是我喜愛的,我喜歡這個詞在唇齒間輾轉的感覺。父皇召見嬪妃,我來召見駙馬。宋烈與我年紀相仿,生長在承平歲月,作為家中幼子,被祖母養成副單純性情。

有時我看著宋烈,會想起幼時自己養的拂秣狗來,溫順可愛,能通人意。

這晚,宋烈受召陪我用膳,他興致勃勃的談論起自己新得的名馬來,說:「這樣好的馬,成日拘在廄裡實在可惜。我已與堂兄說好,最遲下月,要向京郊賽馬呢。」

宋烈又說:「姑母總嫌太子表兄於騎射上不留心,這次叫他一起,總在書齋裡怎麼能行?人總得鬆鬆筋骨。」

聽罷,我忍不住笑了起來,「讓你說的我也有些意動,尋個天氣晴好的日子,你與太子哥哥賽完,我們也來賽一場。」

宋烈忙不迭答應。但此事到底沒成。

因為太子。

他在回宮從馬上摔下,壞了左腿,太醫說,「即使好了,也會不良於行。」

國朝的天子怎麼能是個跛子?皇后宮裡與太子東宮頓時陷入愁雲慘霧中,哀傷過後,仇恨就起來了。太子出事,誰是得益最大的人,自然是衍弟。

宋皇后因此恨毒了皇貴妃,前半生的蟄伏隱忍都是為了兒子,如今兒子無緣帝位,從前雍容大方的人就此性情大變,看見誰都要刺兩句。

這樣的變化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早叮囑過顧知恩,「不可在太子與宋烈賽馬時動手,將宋家從這件事中摘出去,才不會有人疑心我近水樓臺先得月,為了親弟弟做文章。」

是我,命顧知恩在太子回宮的必經之路上預設香料,又算好時辰在周圍民居里同時燃放煙花,製造巨響好讓馬兒受驚。一環扣一環,我的初心絕不是幫助同胞弟弟繼位,而是——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