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養侯門五年後，盲眼世子穩接飛鏢_第2章 積雪沒過了繡鞋

第2章

積雪沒過了繡鞋，寒意順著腳踝鑽進骨髓。

我回到侯府時，正廳內燈火通明。

陸老夫人端坐上首，手裡捻著那串價值萬金的沉香佛珠。

那佛珠，是我去年花八千兩銀子從南洋為她請來的壽禮。

“跪下！”

茶盞擦著我的裙角砸碎，熱茶濺了我一裙襬。

陸老夫人面罩寒霜，柺杖重重頓在青磚上。

“崇禮的眼疾方才又犯了，疼得在床上直打滾！”

“你身為世子夫人，不在床前伺候，

大雪天跑去外頭拋頭露面，還有沒有一點婦德？”

我按著絞痛的胸口，冷冷看著這位尊貴的老太君。

“老夫人，回春堂唯一的雪蓮，已被世子取走了。”

“我方才毒發，在醫館險些喪命。”

陸老夫人眼皮都沒抬一下，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一條賤命，也配同崇禮的金貴身子比？”

“五年前若不是為了救你這商賈胚子，

我兒何至於雙目失明，受盡這天下人的白眼！”

“沈家便是賠上十座銀山，也贖不清你欠他的孽債！”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嘴臉，忽然有些想笑。

五年來，她正是用這番話，

從我手中討去了江南十二處綢緞莊的乾股，

又替侯府二房、三房強佔了沈家在上京的三十家鋪面。

珠簾微動，陸崇禮在兩名長隨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那條雲紋白綾重新矇住了他的眼眸。

他步履虛浮，手中的紫檀盲杖在地上胡亂點觸，

一副弱不禁風、痛楚難當的模樣。

“母親，切莫責怪清棠。”

陸崇禮聲音沙啞，伸出雙手在半空中摸索。

我站在兩步外，冷眼看著他的虛偽表演。

他似是辨不準方向，手指“無意”間抓住了我的衣袖。

“清棠，方才婉儀請御醫為我看診，

御醫說......我這眼疾若想根治，還需極珍貴的藥引。”

“兵部崔尚書手中有引藥的關防批文，

只是這批文，需得用沈氏在邊關的三條糧道過所去換。”

我抽回衣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是沈家供養關外十萬大軍的命脈。”

陸崇禮身形一晃，面露悲慼之色：

“難道在清棠眼裡，沈家的那些銀錢賬冊，

比為夫這雙為救你而瞎的眼睛還要緊？”

一旁的崔婉儀跨步邁入正廳，神情倨傲。

“沈氏，世子為了你前程盡毀，你竟這般自私吝嗇？”

“崔家出面打點，已是看在侯府門第的面子上，

你若再不知好歹，休怪尚書府扣下沈家年前的所有出關通關文書！”

威逼、索取、道德綁架。

五年裡，這一套把戲他們演得爐火純青。

可他們不知道，那扇暖閣的屏風後，

早已將一切腌臢暴露得乾乾淨淨。

“大伯，跟這滿身銅臭的婦人廢什麼話！”

二房的侄兒跳了出來，滿臉貪婪，

“侯府養了她五年，合該將沈家全部底產交由公中打理！”

“若是不交，今日便請家法！”

我壓下喉頭的血腥，挺直了脊樑。

“關防過所鎖在沈氏宗祠的鐵匱中，

鑰匙在江南老掌櫃手裡，年前調不過來。”

陸崇禮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

隨即又化作那副寬和隱忍的苦笑。

“罷了，清棠既然為難，為夫再忍忍這蝕骨之痛便是。”

崔婉儀冷哼一聲，挽住陸老夫人的手臂：

“老夫人，既然大夫人身子不適，

不如讓崇禮隨我去城外梅園靜養兩日，免得在府中受氣。”

陸老夫人連連點頭，慈愛地拍著崔婉儀的手背：

“還是婉儀體貼知禮，快帶他去吧，

看著這商賈婦人，老身便心口堵得慌。”

陸崇禮由著崔婉儀牽引，緩步踏出正廳。

臨出門前，他的盲杖在門檻上重重一頓，

嘴角悄然揚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我站在滿地狼藉的廳堂中央，

看著這群依附著沈家血肉作威作福的蠹蟲，

心中那點僅存的愧疚與執念，終於寸寸碎裂，化為飛灰。

陸崇禮，你當年自導自演的救命恩情，

到今日，沈家已還了你十倍、百倍。

既然你想要這潑天富貴，

那我便讓你親眼看看，失去了沈家的供養，

你這侯門世子，究竟算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