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走岳父的急救車後,他親手送走了救命恩人_第4章 淮安
第4章
“淮安,通道是你封的對不對?”
我對著聽筒嘶聲哀求,
喉嚨裡滿是腥甜的氣味。
“我爸快不行了,他吐了好多血!”
“求你讓前方的車隊放行,哪怕讓個缺口,讓我們過去!”
聽筒裡傳來瓷勺碰到瓷碗的清脆聲響。
顧淮安淡淡吩咐了一句“沈總慢點喝,溫度剛好”,
隨後才把話筒拿正。
“林晚,你撒謊能不能換個由頭?”
“一會兒快死了,一會兒又吐血,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車隊開道是正規報備的商業護送,全縣都知道。”
“你為了爭風吃醋,居然追到國道上來添亂?”
沈曼嬌嗔的聲音在聽筒裡格外刺耳:
“林老師,淮安剛給老宅打了電話,王阿姨說林叔叔下午還好好的呢。”
“您就算對我有意見,也不能拿長輩的身體詛咒呀。”
顧淮安冷笑了一聲,語氣如同淬了毒的堅冰。
“聽聽曼曼多體面,你再看看你自己。”
“潑婦一樣,滿嘴謊話。”
“我明確告訴你,車隊還要護送沈總去省城五星級酒店休養。”
“通道至少再封兩個小時,你給我老老實實在後面排隊。”
“顧淮安!我爸真的快死了!”
我淒厲地尖叫,
淚水和著血水一起湧進嘴角。
“你不是人!那是養了你六年的岳父!”
“啪。”
聽筒裡只剩下一聲冰冷的結束通話音。
緊接著,系統提示音冷冰冰地響起: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他把我拉黑了。
最後一條退路,被他親手掐死。
“小晚......沒氧氣了!”
李護士長帶著哭腔驚叫出聲。
我瘋了一樣撲到擔架前。
那半罐氧氣已經見底,壓力錶徹底歸零。
車廂頂上漏下的雨水,
滴滴答答砸在父親乾癟的面頰上。
父親猛烈地抽搐起來,
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破損的喘息聲。
他的手艱難地抬起,在虛空中胡亂摸索。
我一把抓住他冰涼乾枯的手指。
“爸!我在這!小晚在這!”
父親渾濁的眼睛望著我,
嘴唇劇烈顫抖,卻連一個完整的字都吐不出來。
他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
把那支染著鮮血的舊鋼筆,死死推進我的掌心。
筆帽上“平安行遠”四個凹凸不平的字,
深深硌進我的骨肉裡。
那是他拿一輩子心血給女婿鋪路,
換來的最後諷刺。
“滴————”
破舊監護儀突然發出一聲刺耳長鳴。
綠色的波折線條,瞬間拉成了一條筆直的平線。
李護士長瘋了一樣撲上去按壓胸口。
“林老師!林老師您醒醒!”
“除顫儀......這裡為什麼連除顫儀都沒有啊!”
年輕的護士捂著臉,在車廂角落絕望痛哭。
父親的手指慢慢鬆開,
重重垂在冰冷發黴的車板上。
他的眼睛沒有合上,直直望著漏雨的車頂。
“爸......”
我跪倒在血水與泥水混合的地上。
整座世界在一瞬間失去了聲音。
我伸出手,
輕輕合上父親死不瞑目的雙眼。
暴雨停了。
前面的關卡終於放行。
可擔架上的老人,身體已經漸漸冰涼。
手機突然亮起,彈出一封顧淮安用秘書微信發來的語音訊息。
我麻木地按開。
嘈雜熱鬧的宴會背景音洶湧而出,
伴隨著玻璃酒杯清脆的碰撞聲與歡呼聲。
顧淮安意氣風發的笑聲格外清晰:
“沈總身體康復,兩千萬注資到位,大家一起幹一杯!”
緊接著是他帶著醉意、冷酷施捨的留言:
“林晚,別裝了,下高速去吃個消夜。”
“明天中午帶你爸來省城最好的酒樓,我給老頭補個生日宴,算是給你臺階下。”
我握著那支沾滿父親鮮血的舊鋼筆,
眼淚在這一刻流乾了。
顧淮安,
你給的臺階,我爸已經走上黃泉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