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給私通的幼妹換嫁,全家逼我認罪_第10章 細雨霏霏
第10章
細雨霏霏,青石板路泛著溼冷的青光。
蘇氏祠堂被官府貼上了封條,
往日莊嚴肅穆的飛簷斗拱,
如今顯得蕭索頹敗。
正堂中央立著我的靈位,
上面寫著“貞義長女蘇見青之靈”。
披枷帶鎖的崔氏跪在靈前,
額頭磕在堅硬的青石地上,
早已撞得血肉模糊。
“見青,為娘把族譜改回來了。”
崔氏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疊簇新的房契田契,
一件件小心翼翼地擺在香爐前。
“東街的綢緞莊、城南的三百畝良田,
全寫上了你的名字。”
她痛哭失聲,枯瘦的手緊緊抓著靈臺邊緣。
“你睜開眼看看啊,
為娘給你備了一百二十抬金絲楠木嫁妝,
比錦孃的好上十倍!”
“只要你託個夢迴來,
只要你肯喚我一聲母親,
要娘這條命,娘也立刻給你啊!”
蘇懷仁與幾位戴著木枷的族老也跪在後頭,
個個老淚縱橫,連聲哀求。
“見青,是我們老糊塗,
是我們昧了良心。”
“如今宗族名號被削,
族產盡數充公,
你若泉下有知,便消了怨氣吧!”
我浮在青煙繚繞的靈堂半空,
冷冷看著眼前這一齣遲來的痛哭流涕。
生前我求一口救命的傷藥,
換來的只有絕情冰冷的鐵鎖與戒尺。
如今我已是一縷殘魂、一捧白骨,
他們卻將萬貫家財、百抬嫁妝堆在靈前,
哭求著根本不復存在的原諒。
“拿開你們的髒手。”
一道冰冷沙啞的嗓音,
打斷了滿堂虛偽的哭嚎。
斷了雙腿的陳皮由兩名捕快攙扶著,
一步一挪地走進了靈堂。
少年面容消瘦,
眼神卻亮得像荒野裡的寒星。
“陳皮,你勸勸見青......”
崔氏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膝行著想要去拉陳皮的衣角。
“她活著時最疼你,
你替我同她說說,
我是她的親孃啊,我真的知道悔了!”
“親孃?”
陳皮猛地甩開她的手,
通紅的眼眶裡滿是鄙夷與怒火。
“她胸骨寸斷、咳血求醫的時候,
你的良心死在何處?”
“她嚥氣前被你逼著按血手印的時候,
你可曾想過她是你的親骨肉?”
陳皮狠狠啐了一口,
字字誅心。
“大小姐活著的時候,
你們連一個白麵饅頭都吝嗇施捨。
如今骨肉成灰,
你們把整座蘇府堆在靈前,
做這副慈母孝族的模樣給誰看!”
崔氏整個人僵在原地,
癱軟如泥,
只發出絕望乾癟的哀鳴。
陳皮不再看地上的任何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
從懷中取出了那個沾染著塵垢的紫竹籤筒。
那是蘇家用來定我瘋名、
逼我赴死的宗規裁決物。
籤筒裡,
靜靜躺著最後一枚嶄新的白竹籤。
那是當年我八歲時,
崔氏親手刻給我的,
上面端端正正刻著一個“正”字。
她曾摸著我的頭說:
“見青,蘇家行事最講公正,
往後受了委屈,母親替你秉公做主。”
多諷刺的承諾。
陳皮拿出那枚白竹籤,
當著滿堂族人的面,
咔嚓一聲,
雙手用力將其折成了兩截。
緊接著,陳皮抓起那張按察使司核驗過的殘缺血契,
連同那隻冰冷的黑白籤筒,
一併扔進了熊熊燃燒的銅火盆中。
轟的一聲,
烈火騰空而起。
竹筒在烈焰中噼啪炸裂,
那些刻滿了偏袒、構陷與私慾的黑竹籤,
在火舌中寸寸化為灰燼。
火光映紅了少年堅毅的臉龐,
也映透了滿堂披枷帶鎖之人的慘白麵容。
“見青姐姐,”
陳皮抬起頭,
望向空無一人的靈堂上方,
眼淚無聲滾落,
嘴角卻揚起了一抹釋然的笑。
“規矩破了,
惡人伏法了,
這世上再沒有人能拿黑簽定你的罪了。”
“你自由了,
走吧,去天高海闊的地方,
別再回頭了。”
火盆中的餘燼化作點點青煙,
穿過殘破的屋頂,
隨風升向浩瀚無垠的蒼穹。
我懸在虛空,
胸口積壓了許久的寒意與劇痛,
在這一刻徹底消融散盡。
沒有恨,
沒有怨,
亦沒有任何不捨與眷戀。
春風吹散了祠堂裡窒息的煙塵,
我轉過身,
迎著天邊微曦的晨光,
化作漫天煙霞,
徹底散入江南的山海煙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