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死於爛蘋果_第 8 章 裴以寧
第 8 章
“裴以寧,你真的要走?”
機場出發大廳,柏越棠幫我推著行李車,一路上問了三遍同樣的話。
“第三遍了。”
“我怕你是衝動。”
“我衝動的話,早在他第一次深夜出門的時候就走了。”
值機櫃臺前排著短短的隊。
柏越棠站在旁邊,把一個牛皮紙袋遞給我。
“工作室的公章和網銀盾,回頭我寄給你。這個是你那幾個專案的尾款結算單,簽字後拍照發我就行。”
“謝了。”
“還有。”他猶豫了一下,“陸時謙昨晚給我打電話了。”
我拿護照的手頓了一下。
“他問我知不知道你要去哪。”
“你怎麼說的?”
“我說不知道。”柏越棠看著我,“但他不太像會放棄的樣子。”
“不放棄也沒用。”
我辦完值機,拿到登機牌。
慕尼黑。
十個小時後,我就在另一個時區了。
和殷若笙在一起。
和那個沒有爛蘋果味的世界在一起。
安檢口前,手機震動了。
陸時謙發來一張照片。
是那份離婚協議書。
他在右下角簽了名。
字跡潦草得幾乎看不清,但確實是他的筆跡。
下面跟了一條訊息:
“你要走,我籤。但你得讓我見你一面。”
我沒有回覆。
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遞了護照進安檢。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以寧。”
我轉過身。
陸時謙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衛衣,牛仔褲上沾了灰,頭髮像是被風吹過來不及打理。
他找到了機場。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我讓人查了你的航班。”他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
“跟蹤我?”
“我去了你的工作室,柏越棠的助理桌上放著你的行程單。”
柏越棠在旁邊臉色一變。
我看了他一眼,他低聲說了句“我回頭收拾那個小的”。
“你跑來幹什麼?”
“我簽了。”他舉起手機,“協議我簽了。”
“我看到了。”
“那你能不能別走?”
安檢口的工作人員在看我們。
我退後一步,站到通道外面。
“陸時謙,你簽了字就說明你同意了。”
“我不同意。”他的聲音嘶啞,“我簽字是因為你說不籤你就去起訴。”
“那你撤回去。”
“你別走我就撤。”
我看著他。
這個站在面前的男人,頭髮亂,衣服皺,眼眶紅得像哭了一整夜。
如果是三個星期前,我看到他這個樣子,一定會心軟。
一定會上前抱住他,跟他說算了,我們回家。
可現在我聞不到任何味道了。
不是因為他沒有在撒謊。
是因為我已經不在乎他是不是在撒謊了。
“令頌走了以後,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我問。
“什麼?”
“你讓她走,你難過了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
就是這個停頓。
不到兩秒的沉默。
足夠了。
“你難過了。”我替他說出來。
“我沒有......”
爛蘋果味最後一次飄過來。
淡淡的,快要散了。
像一棵果樹最後的果實落地,爛在泥土裡。
“再見,陸時謙。”
我轉身走進安檢通道。
身後傳來一聲很低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以寧。”
我沒有回頭。
登機口很空。
飛機還有四十分鐘起飛。
我坐在候機椅上,開啟手機看了最後一眼他的訊息。
翻到了最上面。
五年前。
他發的第一條微信。
“裴以寧,你好,我是陸時謙。你的圍巾落在咖啡館了,我幫你收著。方便的話告訴我地址,我給你寄過去。”
那時候空氣裡只有咖啡豆烘焙後的焦香。
和一點點他身上清淡的柏木味。
沒有一絲虛假。
我退出聊天框。
沒有刪掉。
不是因為捨不得。
是因為有些東西不需要刪。
它會自己變成舊事。
廣播開始催促登機。
我站起來,拉起揹包的肩帶,走進了廊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