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別人共月明_第10章 10再見裴珩

10

再見裴珩，是第二年中秋。

我與顧停舟回京給舅父賀壽，在南津渡換船。

裴珩恰好牽馬下船。

隔著人群，我們同時停住。

顧停舟看我一眼。

“要我陪？”

“不用。”

“那我去買蟹。”

他走出幾步，又回頭。

“一炷香。再久蟹涼了算你的。”

我笑罵：“快滾。”

裴珩看著這一幕，也低頭笑了一下。

“他還是這麼煩。”

“嗯。”

“過得好嗎？”

“挺好。”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

是真的挺好。

裴珩點頭。

他馬鞍旁掛著一隻木雕小虎。

我多看了一眼。

“承安刻的。”

裴珩摸了摸那隻小虎。

“晚棠帶他回了雁門。我把北境差事重新接了，往後大半時候也在那裡。”

“前些日子承安給我來信，說今年中秋若趕得及，就給我留一塊月餅。”

他說到這裡，眼裡有一點很淺的笑。

“所以今日不能耽擱。”

從前他總以為所有人都會等他。

如今一個孩子肯替他留一塊月餅，他反而要趕千里路去赴約。

臨走前，裴珩從袖中取出那半塊舊玉。

邊角已經磕壞。

“南津渡那日，我也想扔了。”

“後來還是沒捨得。”

我沒有說話。

他也沒有遞給我，只重新握回掌心。

“留著吧。”

“到底是我的舊東西。”

他說完，看了我很久。

最後只道：

“沈念蘊，中秋安。”

沒有再叫念念。

也沒有再許一個我已經不需要的以後。

我笑了笑。

“裴珩，一路平安。”

我們擦肩而過。

誰都沒有回頭。

顧停舟正蹲在船邊跟賣蟹的討價還價。

見我回來，立刻把一隻熱月餅塞進我手裡。

“說完了？”

“嗯。”

“哭了？”

“誰？”

“姓裴的。”

我瞥他。

“你能不能想點正事？”

“行。”

顧停舟把蟹簍提起來。

“明年中秋去哪兒？”

“沒想好。”

“後年？”

“也沒想好。”

他點點頭。

“那就到時候再想。”

江船緩緩離岸。

兩岸團圓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顧停舟低頭拆蟹，把最肥的一塊蟹肉擱進我碗裡。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每到中秋，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去雁門關。

找裴珩。

第一年沒走成，我想明年。

第三年沒走成，我想再等等。

第五年路引都拿在手裡，還是回了頭。

如今顧停舟敲了敲我的碗。

“又發什麼呆？”

我咬了一口桂花月餅。

“沒什麼。”

“就是忽然覺得，明年去哪兒，明年再說。”

他挑眉。

“那我呢？”

“看你表現。”

顧停舟嘖了一聲。

“行，顧某明日起重新做人。”

我忍不住笑。

風從江面吹進船艙，月光落了一桌。

船行到江心，我回頭看了一眼南津渡。

那裡已經只剩一線燈火，看不清誰來誰往。

顧停舟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卻什麼也沒問，只把蟹鉗敲開遞給我。

“涼了不好吃。”

我接過來。

這一次，身後的路不需要我再解釋，也沒有人催我忘記。

明年去哪裡，我還不知道。

可這一次，我不急著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