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別人共月明_第8章 8年關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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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以後,顧家在京中的商鋪送來一隻木匣。
夥計說,是蘇晚棠離京回雁門前留下的,託顧家商船送到餘杭。
木匣裡只有一張發黃的信稿和一張短箋。
【這是裴珩當年寫往京城前留下的底稿。他寫壞了一處,本想燒掉,我偷偷收了。那時我把它當成他選擇我的憑證,藏了六年。】
【我曾因它沾沾自喜,以為終於贏過你。如今才知道,能被他按輕重緩急犧牲的人,沒有誰算贏。它不該繼續留在我這裡,也不該繼續瞞著你。】
我展開那張信稿。
日期正是我小產後的第五日。
【念念小產之事,我已從急報得知。北境戰事暫歇,本可返京。只是晚棠產後高熱,承安體弱,此時離開,她母子無人可依。京中有母親與岳父照料,念念一向懂事,待晚棠好些,我再回信安慰她。】
我一字一句看完。
手反而不抖了。
原來他知道。
那時甚至可以回來。
只是蘇晚棠病得更重,承安更需要人。
而京城裡的我有婆母,有父親,又一向懂事。
所以我自然可以再等等。
門外傳來腳步聲。
顧停舟倚著門框,遞給我一個手爐。
“誰的信?”
我把那張發黃的底稿放進火盆。
火舌很快捲上紙角。
“一個故人的。”
顧停舟看了一眼,沒有追問。
我抬起頭。
“今日吃什麼?”
“你舅母燉了羊肉。”
“那走吧。”
我們剛出院門,裴珩便到了。
他顯然已經知道木匣送來的事,目光落在火盆裡的灰燼上,臉色發白。
“念念。”
我停住。
“別這麼叫我。”
他整個人僵在那裡。
過去七年,無論我哭還是冷著他,只要他叫一聲念念,我總會看他。
這是第一次。
連這個名字,我都不肯再給他。
裴珩喉結滾了滾。
“那時候晚棠高熱,軍醫說她可能熬不過去。承安剛出生,我......”
他說到這裡,自己沒了聲音。
因為這些都是真的。
只是千里之外的我,也剛失去一個孩子。
“我不怪你當時沒回來。”
“我只是終於明白,在你那裡,我永遠是那個可以晚一點的人。”
“因為我懂事,因為我愛你,也因為你知道,最後哄一鬨就好了。”
裴珩眼圈慢慢紅了。
“以後不會了。”
我搖頭。
“可我已經不想等你的以後。”
我轉身往外走。
裴珩忽然在身後叫住我。
這一次,沒有叫念念。
“沈念蘊。”
我停了一下。
“對不起。”
我沒有回頭。
“我聽見了。”
顧停舟替我掀開門簾。
外頭正飄著細雪。
他問:“羊肉鍋裡要不要加蘿蔔?”
“不要。”
“我偏加。”
我瞪他。
他笑著往前走。
身後那個人有沒有哭,我沒有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