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夫君生下嫡長子那天,他用一頂小轎迎娶了白月光為平妻。
兒子五歲那年,因與他的白月光起了爭執,
他便拋下我們母子,隨白月光遠赴邊關。
偌大侯府,只剩我與稚子、公婆相守度日。
四十年後,邊關噩耗傳來:
白月光病逝,夫君亦隨她赴死,只給我留下一封書信。
信上寫:
【若有來世,只願各自嫁娶,再無瓜葛。】
我守著這寥寥數字,孤獨終老,壽終正寢。
再睜眼,竟重回議親之日。
眼前一邊是前世棄我而去的裴景珩,一邊是自幼相識的小將軍。
我卻依舊毫不猶豫,做了和前世一樣的選擇。
1.
“我想嫁給平昌侯世子裴景珩。”
一語既出,滿座皆驚。
除了端坐席上的裴景珩,旁人臉上的神色,與上一世分毫不差。
尤其是同日登門求親的衛徵。
他自幼心悅於我,為了配得上我,硬生生在沙場上拼出一身功名,只為風風光光將我娶進門。
所有人都覺得,我們青梅竹馬,家世相當,我沒有半分不選他的道理。
可只有我清楚,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衛徵都不是良人。
衛徵臉色驟變,當即起身,語氣急切:
“婉寧,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他正要上前,卻被裴景珩不動聲色地攔在身前。
裴景珩看向衛徵,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衛將軍,婚姻大事,本就以女方心意為重。”
“既她已做抉擇,你我便當尊重。”
說罷,他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待到我與婉寧大婚之日,定也請衛將軍來喝一杯喜酒,沾沾喜氣。”
我望著眼前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幕,前世的記憶翻湧而來。
那時的裴景珩,也是這般溫和又強勢,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也正是這份模樣,讓我天真地以為他心中有我,嫁給他便是兩全其美。
待我歡歡喜喜地入了侯府。
起初日子也確實順遂。
夫君體貼,公婆慈愛,與我那烏煙瘴氣的孃家截然不同。
我父親看似隨和,與母親也曾年少情深,
可日子一長,情分便淡了,前前後後納了二十多房姬妾,庶子庶女一堆。
母親日日以淚洗面,守著昔日諾言,困在原地不得解脫。
我早已看厭了那樣的日子。
而不嫁衛徵,也正是因為他縱然對我有情,卻也做不到一心一意。
我不想步上母親的後塵,在無盡的等待與失望中耗盡一生。
但裴景珩不一樣。
雖然後面他會與他的白月光遠赴邊關,棄我們母子於不顧,
可公婆會因為心中愧疚,將整個侯府中饋盡數交到我手上。
兒子也爭氣,十二歲考中秀才,年紀輕輕便摘得狀元。
不僅穩穩繼承了侯府,還為我掙來了一品誥命。
沒有夫君牽絆的日子,我手握權柄,衣食無憂,兒子出息,清閒自在,
反倒比尋常夫妻和睦的人家更快活。
想到此處,我抬眸望向裴景珩,輕輕一笑。
這般有錢有閒、有子傍身、卻無夫君煩擾的好日子,我當然要再嫁一次。
2.
親事定下之後,我便安心待嫁。
府裡姨娘、庶妹見我要嫁平昌侯府,個個眼紅,明裡暗裡擠兌我。
好在父親還算拎得清。
深知以我們五品小官之家,能與平昌侯府結親已是天大的造化,從不容許旁人亂了我的婚事。
這日我打發了府中瑣事,便帶著丫鬟去京城最大的首飾鋪,
想提前挑幾樣出嫁用的首飾。
卻沒料到,竟會在此處遇上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宋憐兒。
裴景珩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上一世,直到我生下嫡長子那日,她才被抬進侯府做平妻。
在此之前,我甚至連她的名字都未曾聽過。
可如今,親事剛定,我竟會在首飾鋪與她撞個正著。
心頭掠過一絲不安,我強作鎮定,轉頭同掌櫃報出幾樣首飾的名目。
都是前世我出嫁前定下的款式,穩妥又體面。
誰知掌櫃卻面露難色,
“姑娘對不住,您方才說的那幾樣,都已經被人定下了。”
我心下一緊,下意識追問:
“是誰定下的?”
掌櫃抬手往我身後一指:
“就是這位姑娘,剛把那幾樣盡數要走了。”
我緩緩回頭,入目的正是宋憐兒。
心頭疑雲驟起。
那幾樣首飾皆是新婦裝扮所用,最是合宜婚嫁。
按上一世的軌跡,她本該在一年之後,才藉著我生子的由頭入府。
如今離她的日子尚早,買這些作何用處?
一個念頭猛地竄上來,讓我渾身一冷。
難道……她也同我一樣,是重生回來的?
莫不是對上一世不滿,這一世想搶先一步嫁與裴景珩?
正思忖間,宋憐兒已經緩步走了過來。
她的模樣與我記憶中分毫不差,眉眼柔弱,我見猶憐。
“方才聽聞姑娘要挑那幾樣首飾,實在對不住,我瞧著樣式好看,一時心急便先定了。”
“若是姑娘急用,我讓給姑娘便是。”
她說著,便作勢要喚掌櫃來退首飾,
那副溫順退讓的模樣,倒像是我在咄咄逼人一般。
我心頭冷笑,面上依舊溫和:
“姑娘說笑了,首飾而已,哪有什麼急不急的。”
“既然姑娘先看上了,便是姑娘的緣分,我再挑別的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