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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班牙旅遊前,程野說他會照顧我這個語言白痴。
可自從偶遇到他留學時的小師妹後,他幾乎沒再說過中文。
露西亞甩著長髮,熟練地坐進副駕駛。
我只好一個人坐在後排,聽他們用西班牙語聊了一路。
他們臨時改變路線,我不知道。
他們準備去哪吃飯,我也不知道。
他們說什麼,我都插不進去話。
我像一個麻煩的掛件,他們把我帶到哪裡,我就去哪裡。
中途兩個人突然笑起來。
我問程野,他們在笑什麼。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露西亞只是開個玩笑,你聽不懂就別問了。”
“之前說讓你學西班牙語你不學,現在知道後果了吧?”
後來他們又笑了一次。
我識趣地沒再開口問。
晚上到了民宿,程野問我為什麼一路板著臉,是不是不喜歡露西亞。
我說自己有點累。
他鬆了口氣,轉身繼續和露西亞用西班牙語聊天。
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明白了。
一個真正怕我走丟的人,不會把我丟在聽不懂的世界裡。
也許,比這段旅行先該結束的,是我們的感情。
......
和露西亞聊到一半時,他忽然扭過頭。
“民俗都是單人床,咱們不能一起住,露西亞睡眠淺,臨街那間太吵,我讓她跟你換了。”
他將一把鑰匙遞給我。
那間閣樓在四樓,沒有電梯,也沒有獨立衛生間。
我低頭看了一眼腳邊二十八寸的行李箱。
“你能幫我拿上去嗎?”
程野沒有起身。
“我和露西亞剛才喝了點紅酒,有點沒力氣。”
“箱子有輪子,你慢慢拉。”
露西亞說了句話。
程野笑出聲。
我問說了什麼。
他斂起嘴角,替她翻譯。
“她說你看著瘦,力氣肯定不小。”
我握緊拉桿,一個人把行李搬上四樓。
箱子在臺階上磕了十幾次。
到門口時,我的手掌已經磨出一圈紅痕。
開啟門,裡面只有一扇關不嚴的小窗。
熱風夾著樓下餐館的油煙往裡灌。
浴室在走廊盡頭,門鎖還是壞的。
我給程野發訊息。
“這裡沒空調,浴室也不能鎖。”
過了二十分鐘,他回了一個表情。
“將就兩晚,別這麼講究,我和她畢業後好久沒聚了,住得近點方便敘舊。”
我坐在床邊,看著那條訊息。
去年我們去雲南時,酒店的枕頭太高。
程野連夜跑了三家店,替我買回一隻新的。
那時他說,出來玩就是為了開心,不能讓我受一點委屈。
原來他說過的話不是假的。
只是現在,不作數了。
我洗完澡下樓,客廳裡已經沒人。
餐桌上放著半瓶紅酒。
我給程野打電話,他沒接。
十分鐘後,他發來一條訊息。
“我們先出去看看吃什麼。”
出門前,我明明問過他晚飯去哪兒吃。
他當時說沒有計劃,讓我洗完澡一起商量。
可現在,她帶著露西亞把我扔下了。
外面下起小雨。
我撐著民宿門口那把壞傘,沿街找了二十多分鐘。
最後在一家餐廳的玻璃窗後看見他們。
露西亞坐在程野對面。
桌上擺著海鮮飯和兩杯桑格利亞酒。
沒有第三套餐具。
我推門進去。
程野看到我,眉頭先皺了一下。
“你不是累了嗎?怎麼來了?”
我在一旁搬過一把摺疊椅,面向桌子坐在過道處。
“我以為我們一起吃飯,沒想過你們不叫我。”
露西亞盯著我溼透的鞋,說了一長串話。
程野抽出紙巾,替她擦掉桌邊的酒漬。
“她說本來想給你帶回去,沒想到你自己找來了。”
我總覺得不對。
露西亞的目光裡沒有半點歉意。
吃飯時,程野又換回西班牙語。
我試著說起機場丟行李的事。
“今天那個工作人員還挺好的,要不然就耽誤行程了。”
沒人回應,我自討沒趣。
露西亞正把手機遞給程野。
兩個人對著螢幕笑了起來。
我停了幾秒,又問:
“你們在看什麼?我能看嗎?”
程野頭也沒抬。
“以前的照片,你不懂。”
露西亞忽然看著我說了一句。
她的語速很慢,像是故意想讓我聽清。
程野立即接話:
“她誇你安靜,說跟你旅行很輕鬆。”
我拿出手機,悄悄開啟剛下載的即時翻譯。
翻譯軟體卡了幾秒。
螢幕上跳出一句中文。
“她居然追過來了,咱們倆好不容易聚聚,她怎麼這麼愛當電燈泡。”
我指尖一涼。
緊接著,程野的聲音被收了進去。
“你表情別太嫌棄,不然她回頭又要我哄。”
餐廳裡的冷氣吹在我溼透的裙襬上。
我忽然不覺得冷了,因為心已經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