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全是別人選的_第9章

第9章

?第二天天剛亮。

?周麗華就堵在了我的新工作室門口。

?她頭髮凌亂，雙眼通紅。

?手裡緊緊抱著那個舊鐵盒。

?我剛拉開卷簾門。

?周麗華就衝了進來。

?“林晚！”

?她把鐵盒重重摔在桌上。

?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可恨？！”

?“你是不是覺得我毀了你的人生？！”

?“我為了養活你，我放棄了我的畫家夢！”

?“我年輕時候為了這個家，犧牲了一切！”

?“我省吃儉用供你吃穿，你現在反過來踩我的臉！”

?“你這個不孝女！”

?周麗華哭得歇斯底里。

?她像往常一樣，把自己放在道德的最高點。

?用她的“犧牲”，來讓我產生罪惡感。

?以前。

?只要她一哭訴“我為了你犧牲一切”。

?我就會立刻跪下道歉，順從她所有的安排。

?但這一次。

?我站在她面前。

?冷靜得像一塊冰。

?“媽。”

?我看著她。

?聲音毫無波瀾。

?“你犧牲的是你的人生。”

?“不是我讓你犧牲的。”

?“你不能把你放棄夢想的恨，轉移到我身上。”

?“更不能打著‘為你好’的旗號，來剝奪我的人生。”

?周麗華的哭聲嘎然而止。

?她震驚地看著我。

?嘴唇發顫。

?“你......你說什麼？！”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

?我沒有和她辯吵。

?我一把拉住周麗華的手腕。

?“跟我走。”

?“你幹什麼？！你放開我！”

?周麗華掙扎著。

?我一路拉著她，走出了巷子。

?來到了距離書店不遠的一家成人美術培訓班門前。

?週二的早晨。

?畫室裡坐著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正拿著畫筆在畫布上塗抹。

?空氣裡瀰漫著松節油和顏料的香氣。

?周麗華呆住了。

?眼神黏在那些畫布上，再也移不開。

?我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報名臺前。

?“報名，全科班。”

?收銀員笑著看向周麗華。

?“阿姨，是您要學畫畫嗎？”

?周麗華全身緊繃。

?慌亂地退後了一步。

?“不......我不學！我都多大年紀了！說出去讓人笑話！”

?我轉身，按住周麗華的肩膀。

?逼著她直視我的眼睛。

?“周麗華。”

?“三十年前你放棄了。”

?“今天。”

?“現在選，還來得及。”

?周麗華震住了。

?她看著我。

?又看了看畫室裡那些斑斕的色彩。

?三十年的委屈、壓抑、遺憾，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這不是溫情的和解。

?這是我逼著她，第一次直視她自己爛掉的內心。

?收銀員拿出報名表和筆。

?笑著問周麗華：

?“阿姨，請問您叫什麼名字？”

?周麗華握著筆。

?手抖得像篩子。

?以往出去，別人叫她“林晚媽媽”，或者“陳嶼未來的岳母”。

?她早就忘了自己是誰。

?周麗華吸了吸鼻子。

?在報名表上，重重地寫下了三個字。

?“周麗華。”

?她聲音發啞，但無比清晰：

?“我不叫林晚媽媽。”

?“我叫周麗華。”

?那一瞬間。

?周麗華眼裡的光，重新亮了起來。

?周麗華坐在了畫板前。

?老師遞給她一支鉛筆和一張白紙。

?“周阿姨，想畫什麼就畫什麼。”

?周麗華拿著筆。

?在白紙上劃下了第一道線條。

?我站在畫室門口。

?透過玻璃看著她。

?周麗華畫得很認真。

?半小時後。

?她畫完了。

?她沒有畫風景，也沒有畫花草。

?畫布上。

?是一張被撕成兩半、又被油畫顏料塗得五彩斑斕的表格。

?那是當年。

?她親手改掉的我那張志願表。

?她在用她的筆。

?向過去的自己作別。

?周麗華擦掉眼角的淚水。

?走出來把手機遞給我。

?“晚晚。”

?“昨晚趙姐找我了。”

?“她讓我把你的舊手稿偷給她，她要和陳嶼一起告你侵權，徹底封殺你。”

?周麗華的眼神變得堅定。

?“我沒答應。”

?我接過手機。

?看到趙姐發來的微信：

?【麗華，你考慮清楚！你不幫我，我就把你當年搶我晉升指標、吃回扣的事情全爆給林晚！】

?【你信不信我讓林晚徹底恨死你？！】

?我看著螢幕上的文字。

?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當年母親搶趙姐晉升指標的真相。

?終於浮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