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回家後,全家都把手收了回去_第7章
第7章
?市第一醫院,神經內科診室。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冰冷的診臺上。
?為了不引起家裡的注意,蘇瑤特意選在週週三的午後,偷偷帶著蘇念從後門離開蘇家,來到了這裡。
?診室裡坐著一個年輕的醫生。
他穿著扣得整整齊齊的白大褂,容貌清秀,但眼神卻冷得像一潭死水。
?他叫周彥。
?周彥沒有像普通醫生那樣熱情地招呼病人,也沒有露出任何同情或憐憫的表情。
他甚至連笑都沒笑一下,只是冷漠地點了點頭,示意蘇念坐在特製的測量椅上。
?“戴上腦電波和心率監測儀。”周彥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冷靜得像一臺機器。
?蘇念有些侷促地坐下。
以往任何看到她這副慘白模樣的人,要麼露出看怪物的眼神,要麼露出鋪天蓋地的同情。
而眼前這個人,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實驗室裡的一隻小白鼠。
?這反而讓蘇念那高度繃緊的神經奇蹟般地鬆弛了少許。
?周彥開啟電腦,將一套測試系統調了出來。
“接下來,螢幕上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圖片和影片。”
周彥指著眼前的顯示屏:“有極度憤怒的咆哮,有抱頭痛哭的悲傷,也有熱情擁抱的關愛。你需要看著它們。”
?蘇唸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開始。”周彥冷酷地按下了按鍵。
?第一張圖片,是一個母親抱著孩子狂喜地微笑。
幾乎在圖片出現的瞬間,監測儀上的心率指標瘋狂飆升!
蘇唸的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臉色迅速由白轉青,雙腿開始不自主地劇烈抽搐!
?第二張圖片,是一個人在憤怒地咆哮。
蘇唸的耳膜裡頓時響起了尖銳的嗡鳴,鼻腔深處傳來一股熱流,鮮血眼看就要噴湧而出!
?“好了。”周彥極其果斷地關掉了螢幕。
?他沒有慌亂地遞紙巾,也沒有安撫蘇唸的情緒,只是拿著打印出來的生理資料報告,仔細地端詳著。
?蘇瑤在旁邊急得不行:“周醫生!她怎麼樣了?!她這是什麼怪病啊?!”
?周彥抬起頭,眼神平靜得令人發慌。
?“她不是病人。”
周彥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響在安靜的診室裡:
“簡單來說,她是一臺沒有外殼的精密儀器。”
?蘇瑤愣住了:“什麼意思?”
?周彥將資料圖指給蘇瑤看:
“普通人的皮膚和大腦皮層可以過濾掉外界大部分的情緒干擾。但她的神經感知系統是裸露的。周圍人的情緒波動越劇烈,對她造成的軀體物理傷害就越大。”
?周彥轉過頭,看著靠在椅子上大口喘氣的蘇念:
“儀器本身沒有壞,但她時刻處於超負荷執行狀態。她不需要情感上的安慰和治癒,她需要的是散熱。”
?蘇念緩緩抬起頭。
她的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雙眼裡卻第一次迸發出了微弱的光芒。
?這是她活了二十一年來,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種絕對客觀、絕對理性的語言來解釋她的痛苦。
?蘇念張了張乾涸的嘴唇,第一次主動對一個陌生人開口:
?“你是第一個......不問我‘為什麼不領情’的人。”
?周彥看著她,表情依舊沒有任何波動:
“因為生理規律不需要問為什麼。”
?蘇念苦笑了一下。
她靠在椅背上,聲音很輕,卻字字喋血地描述著自己這二十一年來的絕望:
?“別人生氣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像被放在大火上烤。”
“別人掉眼淚的時候,我覺得自己被泡在深水裡溺亡。”
“而別人......別人傾盡全力來愛我的時候,我覺得自己被活生生埋進了墳墓裡,透不過一口氣。”
?她說得很平靜,彷彿在講別人的故事。
?而站在診室門外的蘇瑤,聽著這平靜的敘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蹲在冰涼的地上捂著嘴失聲痛哭。
?這才是真相。
全家奉獻給蘇唸的愛,對蘇念來說,是一場活埋!
?蘇瑤哭著衝進診室,抓住周彥的白大褂:
“周醫生!求求你救救她!怎麼才能治好她?!無論花多少錢都可以!”
?周彥緩緩抽回自己的衣角,語氣殘忍而現實:
“治不好。”
?蘇瑤如遭雷擊。
?“她的神經結構是天生的,沒有任何藥物可以改變。”周彥冷冷說道,“我的方案不是治癒她,而是讓她學會如何在情緒風暴裡硬生生地活下來。”
?周彥轉過身,收拾著桌面上的儀器。
?“周醫生,那我該怎麼做?”蘇瑤擦乾眼淚問。
?周彥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死死盯著蘇瑤的眼睛,說出了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治療前提:
?“對她來說,世界上最好的藥就是——沒有任何人愛她。”
周彥停頓了一下:“你願意幫她做到嗎?”
?蘇瑤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的指甲深深摳進了掌心裡,鮮血滲了出來。
?“我願意。”蘇瑤沙啞著聲音說道。
?周彥看著她,眼神里第一次閃過一抹深邃的微光:
?“那你在幫她之前,得先學會——你自己,也不要去愛她。”
?蘇瑤徹底僵在原地,如遭雷擊。
?周彥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刺穿了最後一道防線:
“因為你對她的愛,同樣會讓這臺儀器瞬間過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