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交換遺忘_第2章
第2章
?顧明遠醫生坐在我對面。
辦公室內靜得只能聽到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他將一份厚厚的病歷推到我面前。
封面上的數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上面寫著“第147天”。
顧醫生看著我,緩緩開口解釋我的狀況。
這是一種罕見的神經系統疾病。
每隔7天,我的記憶就會被徹底清零一次。
我像是一個被困在短週期裡的囚徒。
我低下頭,翻開那份病歷。
病歷本非常厚重。
讓我震驚的是,幾乎每一頁的觀察記錄下方,都有陸時晏的名字。
顧醫生輕聲說:
“他每天都會來找你。”
“每一天,無一例外。”
“哪怕你醒來時眼神冷漠,完全不認識他。”
“他也依然會微笑著,重新向你介紹他自己。”
我捏緊了病歷的邊緣。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我不理解。
一個正常人怎麼可能經受得住這種折磨?
每天面對一個眼神陌生的愛人。
每天重複著一模一樣的自我介紹。
我抬頭看著顧醫生,忍不住問:
“他為什麼不放棄?”
“換作任何人,早就離開了吧?”
顧醫生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嘆了一口氣,語氣低沉:
“我也勸過他。”
“但他只跟我說了一句話。”
“他說,因為第7天,你會想起他。”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中。
酸澀與沉重交織在一起,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為了這七分之一的機率。
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第7天。
他居然獨自堅持了整整147天。
我聽從了顧醫生的建議。
開始用他教給我的特殊方法,在筆記本上記錄每一天的細節。
我一頁一頁地仔細翻看。
突然,我發現了一個被我忽略的細節。
陸時晏在每一頁的右上角角落裡,都畫了一個小小的時鐘。
一開始我以為這只是無意義的塗鴉。
可當我把所有頁碼排列在一起時,我驚呆了。
那些時鐘的指標,從來沒有指向過同一個位置。
第1天的那頁,時鐘指標指向1。
第2天的那頁,時鐘指標指向2。
第3天,指標指向3。
第4天,指標指向4。
第5天,指標指向5。
第6天,指標指向6。
這絕對不是隨機隨手畫畫。
這是一套極其嚴密的程式碼。
我的心跳急劇加速。
我顫抖著手,直接翻到了第7天的那一頁。
那一頁的時鐘,指標精準地指向了7。
而在那個時鐘的旁邊,寫著一行極其清晰的字跡:
【今天你會想起我。】
我的瞳孔瞬間收縮。
原本斷裂的線索,在這一刻徹底拼湊了起來。
他一直在用這種方式暗中引導我。
他在等我發現這個秘密。
可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更深的悲涼。
陸時晏的這份堅持,沉重得讓人窒息。
他每天重新介紹自己。
每天重新贏得我的信任。
在那些我毫無記憶的日子裡,他默默承擔了一切。
我想起了筆記裡記錄的一幕。
有一次,我冷冷地質問他為什麼非要纏著我。
我問他:“你為什麼不放棄?”
他當時只是溫柔地看著我。
語氣堅定得令人動容:
“因為第7天,你會想起我。”
“哪怕只有一天,也足夠了。”
看到這裡,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他不知道的是,命運對他有多麼殘酷。
這個所謂的“第7天”,其實從來沒有真正以他期盼的方式到來過。
我的遺忘日,恰好比他的重置日早了一天。
我們就像是兩條平行線。
看似離得很近,卻永遠在錯位。
我繼續翻動筆記本。
從夾層裡掉出來一張泛黃的照片。
那是陸時晏偷拍我的。
照片上的我躺在咖啡館的沙發上,正熟睡著。
陽光灑在我的臉上,顯得無比安詳。
照片的背面,寫著一行字:
【第6天,她終於記住了我的名字。】
字跡力透紙背,飽含著難以言喻的情感。
他因為我記住了他的名字而歡欣鼓舞。
卻不知道第二天醒來,我又會把他徹底忘光。
除了照片,我還找到了陸時晏的錄音裝置。
那是一個黑色的隨身聽。
我按下播放鍵。
裡面傳出了許許多多段音訊。
整整147條錄音。
每一條錄音的內容,竟然全是我說的同一句話:
“你好,我是蘇念。”
冷漠的,警惕的,迷茫的,各種語氣的“你好,我是蘇念”。
這是我每一次在第1天醒來時,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他把我的每一次冷漠,都當作珍寶一樣記錄了下來。
然而,當我點開第148條錄音時。
耳邊傳來的聲音卻截然不同。
錄音裡的我,聲音無比溫柔,帶著濃濃的情意。
我對另一個人說:
“我愛你。”
我愣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別人”是誰?
我為什麼會對著另一個人說我愛你?
難道在我的記憶碎片裡,還隱藏著第三個人?
強烈的疑惑驅動著我。
我開始瘋狂地追蹤這段錄音的來源。
我在隨身聽的加密資料夾裡,找到了一段隱藏的音訊。
那是一段我從未聽過的聲音。
那也是我自己的聲音。
音訊裡,我的語氣帶著決絕與深情:
“如果你聽到這個,陸時晏,說明我已經忘記了。”
“但我想讓你知道——第7天,我愛你。”
我的眼眶徹底溼潤了。
原來沒有第三個人。
那個“別人”,自始至終都是陸時晏。
我在過去的某個第7天,曾經深深地愛上了他。
並且將這份愛意錄了下來。
我拿著隨身聽,翻到了筆記本的最後一頁。
在最下方的空白處,出現了一行全新的字跡。
那不是我的筆跡。
那是陸時晏寫下的:
【第7天,你會想起我。但第8天,我會忘記你。所以我在每個第7天等你。你會來嗎?】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
第8天,他會忘記我?
這怎麼可能?
難道遭受時間折磨的不止我一個人?
我猛地抬頭看向牆上的日曆。
上面的圈畫非常清晰。
今天是第6天。
明天,就是至關重要的第7天。
我和他命運交匯的唯一一天。
我沒有任何猶豫。
立刻拿起桌上的電話。
憑著手心裡隱約留下的號碼,快速撥通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那邊傳來陸時晏有些喘息的聲音。
似乎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蘇念?你......你記得我?”
我的眼淚脫框而出。
握緊了電話,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明天,第7天,觀景臺。”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三秒。
隨後傳來他低沉而堅定的回答:
“我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