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放心,這一次棺材遊戲,還是妹妹贏了_第4章 4不知過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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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阿孃回來了。
我已經沒力氣拍棺蓋,只能用指節輕輕地敲。
“娘。”
她在外頭問:“知道錯了嗎?”
“知道錯了。”我把臉貼在木板上,“娘,我好疼。”
她沒有應。
我只好再求她:“我不去看外祖母了,你開開蓋子,讓我喘口氣吧。”
外頭傳來很輕的挪動聲。
我以為她在拿工具,急忙把手從蓋子下移開,怕耽誤她。
“我躺好了,娘,你開吧,我不會碰著你的。”
明珠卻也跟了過來:“阿孃,你答應過我的。”
阿孃壓低了聲音:“先放出來,她腿上還有傷,再關下去,萬一......”
“是她自己往兄長棍子上撞的,又不是我打的。”
“她畢竟是你姐姐。”
“她推我進去的時候,怎麼不記得我是她妹妹?”
明珠哭了:“今日分明說好都依我的!阿爹不在了,阿孃也不肯疼我了嗎?”
我把耳朵緊緊貼著棺壁。
阿孃沒有再提開蓋。
她開始哄明珠,答應明日去銀樓,再打一對新耳墜。
明珠問:“那阿姐呢?”
“你說怎麼辦?”
“她叫我不痛快一整日,我也要叫她不痛快,明日天亮再叫活吧。”
我用盡力氣撞了一下蓋子。
“不要!”
棺外又靜了。
我喘得胸口發疼,嗓子裡像塞了一團火。
“明珠,你要什麼我都給你!你先讓我出來。”
她湊近了些,問:“外祖母是不是還給你留了東西?”
“沒有。”
“那你去做什麼?”
“我只是想見她。”
我哭不出聲了,眼淚順著鬢角往耳朵裡流。
“我就是想見她。”
她沒了興致,叫阿孃走。
我聽著阿孃起身的聲音,低低地叫她。
“娘,你記不記得,頭一回讓我躺進去,你答應過我什麼?”
她沒說話。
我仍舊說下去:“你說,只要我叫娘,你就抱我出來。”
那年阿爹剛下葬,我夜夜抓著阿孃的衣袖,不敢獨自睡。
阿孃抱著明珠,指著鋪裡一口還沒上漆的新棺,讓我躺進去。
“給妹妹瞧瞧,睡醒了便能出來,她就不哭了。”
我不敢。
她替我理好頭髮,說只躺一下,她在旁邊守著。
我躺下後,蓋子挪過來,擋住了她的臉。
我嚇得叫娘。
那一回,她真的把我抱了出來。
她答應過,下回也會這樣。
“娘。”
我又叫了她一聲。
“抱我出去。”
外頭傳來一聲輕輕的吸氣。
我等著。
終於,阿孃將手放在了蓋子上。
隔著那層木頭,她拍了拍我:“再忍一晚吧,你妹妹還小,別跟她計較。”
明珠十六了。
比我頭一回被抱進來時,大了整整十歲。
我把手掌貼在阿孃拍過的地方,她卻已經走了。
前院傳來擺碗筷的聲音,兄長問我怎麼還沒出來,沒人燒晚間的熱水。
阿孃說,明早再放。
兄長抱怨了幾句,自己去了灶房。
我又開始摳蓋子。
指甲斷了,我沒有停。
外祖母說人要惜命,只要活著,今日沒有的,明日也許就有了。
所以我想活。
我還沒吃到她答應給我留的那碗桂花圓子。
她總說我太瘦,等我去住些日子,一定把我養胖。
我答應過她,下回過去就不急著走了。
我要坐在她門前曬太陽,困了就睡,不用怕醒來時,又在這口棺材裡。
可我漸漸連手也抬不起來。
腿像不再長在身上,原先尖銳的疼,一點點遠了。
我聽見自己喉嚨裡很難聽的喘氣聲,想叫人,只能發出一點斷續的氣音。
最後,我把臉側向頭頂。
像很小的時候,等阿孃俯身來抱。
天黑了。
前院,阿孃在給明珠剝蝦。
兄長舉起酒杯,笑道:“今日總算清靜了一回。”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不疼了,也不喘了。
可阿孃的手從我的肩頭穿過去,關上了身後的門。
我低下頭,看見自己空空的手掌。
原來,我已經出來了。
只是,再也叫不應阿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