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放心,這一次棺材遊戲,還是妹妹贏了_第2章 2起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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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們沒有釘棺。
阿孃只讓兄長壓著蓋子,叫我向明珠賠不是。
我賠了不是,答應重做壽麵,再從月錢里扣掉摔碎的碗。
明珠坐在棺邊,一邊吃蜜餞,一邊問我:“你最喜歡誰?”
我盯著蓋子底下那道亮光:“最喜歡你。”
“那外祖母呢?”
“也喜歡。”
她不說話了。
阿孃隔著棺蓋提醒我。
“這還用想?你妹妹跟你才是一家人,外祖母有你舅舅照看,用得著你操心?”
我慢慢蜷起疼痛的腿。
棺裡有一股舊木頭混著潮氣的味道,每次聞見,我的胃都會往上翻。
從六歲到十九歲,我在這裡躺過太多回。
底板靠頭的位置,有一道很深的劃痕。
那是十三歲那年,我拿髮簪磨出來的。
我燒得受不住,敲棺蓋求水,阿孃卻說明珠睡了,讓我別吵。
我敲不動,便拿髮簪一下下地刮。
天亮後,明珠嫌聲音難聽,才肯叫我活。
郎中問阿孃為何拖到這時候,她還嫌我不經摺騰。
外祖母來看我時,手都在抖。
她將我摟在懷裡,摸著我腫起來的耳後,問:“囡囡,疼不疼?”
阿孃就在旁邊。我看了她一眼,沒敢說疼。
外祖母卻哭了。
那天,她拿起劈柴的斧頭,要砸了這口棺。
阿孃攔著她,吵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我的女兒,我自己會教!你若心疼,乾脆把她帶回去!”
外祖母真給我收了包袱。
可還沒走出巷口,阿孃就追上來,拽住了我的胳膊。
“周晚,你今日敢跟她走,往後就別叫我娘。”
我那時才十三歲。
阿爹已經沒有了,我怕連娘也沒有。
我從外祖母手裡抽出手,低聲說:“我不走了。”
外祖母在巷口站了許久。
走前,她把我凍紅的手塞進袖筒裡,貼著我的右耳說:“哪天想來了,就來,外祖母一直在。”
後來我再想走,兄長就提著棍子堵門。
阿孃說:“你要是敢跑,我就去你外祖母家鬧,她不是愛管嗎?我把你這些年的吃穿都跟她算清楚!”
外祖母有舊疾,受不得氣,我怕她真的去鬧,便又留了下來。
棺外,明珠忽然踢了一下木板。
“問你話呢!是不是外祖母教你不聽阿孃話的?”
我從舊事裡回過神來:“沒有。”
“那你說,外祖母是個壞東西,我再也不去看她了。”
我一下撐起身,額頭撞在棺蓋上。
外頭傳來明珠的笑:“你說了,我就叫你活。”
我看不見阿孃,只能朝著她方才站的位置叫她。
“娘,你聽見她說什麼了嗎?”
“她氣你推了她,你順她一句又怎麼了?”
“那也是你的親孃!”
外頭靜了片刻。
阿孃的聲音冷下來。
“不用你提醒,她一把年紀,整日插手我家的事,把你慣得連長幼都不分。”
“今日你敢打你妹妹,明日是不是連我都敢打了?”
我把指甲抵進掌心。
“外祖母給我一件衣裳,你說她偏心,明珠的衣裳有整整一櫃,你什麼時候說過自己偏心?”
“住口!”
“外祖母給我盛一碗肉,你叫我端回來分給兄長,可兄長又分給過我什麼?”
我一邊說,一邊用肩往上頂,又咬住衣領,將傷腿往旁邊挪,盡力給另一條腿騰出地方。
“她只不過心疼了我幾回,娘,你連這個都容不下嗎?”
棺蓋晃了一下。
兄長原先只用一隻手按著,此刻急忙壓上肩膀。
我聽見明珠說:“瞧,她又要出來打我了。”
阿孃讓我躺好。
我沒有聽。
我把好腿抵住底板,用背頂著蓋子,疼得滿臉是汗,還是一點點撐開了縫隙。
“我不玩了!”
阿孃伸手來按我的頭:“躺下!”
“你要打,就打,打完就讓我走!我不想再躺棺了。”
我從縫隙裡看見她的臉。
“娘,我怕,你聽清了嗎?我從六歲那年就怕!”
她愣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裡,我把一隻手伸了出來。
明珠卻從旁邊撲過去,抱住她的腰。
“阿孃,她出來以後肯定又要打我,她方才看我的眼神好嚇人,我不敢跟她待在一處。”
阿孃拍著她的背,讓兄長拿過手邊的錘子。
我還在看她:“娘,你要做什麼?”
她沒有回答,先將明珠拉到身後,才接過那把錘。
“往常就是太縱著你,今日不給你長點記性,你怕是不知道這個家誰做主了。”
我拼命搖頭。
往常蓋子只是蓋著,從來沒有釘死過。
“不要釘!我不跑了,娘,我不跑了!”
她撿起一顆鐵釘:“手縮回去。”
我哭著去拉她。
兄長用力壓下了棺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