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烽火中來,要退我婚_第9章 9
第9章 9
我轉身跑下城牆。
身後,城門緩緩開啟。
我衝出去,站在城門前。
蠻子將領看著我,愣住了。
我從懷裡掏出最後幾包藥粉,一包一包拆開,灑在自己身上。
從頭到腳,全是藥粉。
“這是斷腸散。碰到皮膚,三息即死。”我看著蠻子將領,聲音很平靜,“我現在全身上下都是毒。你碰我一下,你死。你的人碰我一下,他死。你敢殺他,我撲進你的隊伍裡,你們一起陪葬。”
蠻子將領的臉色變了。
“你要攻城,可以。殺了我,從我屍體上踏過去。但我賭你不敢碰我。”
風呼呼地吹,藥粉從我身上飄起來,飄向蠻子隊伍。
前排的蠻子開始後退。
蠻子將領死死盯著我,眼睛裡全是殺意,可他的馬在往後退。
“瘋子。”他用蠻語罵了一句。
我笑了。
“對,我就是瘋子。”
“死過一次的瘋子。”
身後的城牆上,副將帶著傷兵衝了出來。一百多個還能動的傷兵,拄著刀,拿著槍,站在我身後。
斷指的那個兵站在我旁邊,低聲說:“沈大夫,將軍為俺們擋刀子,俺們不能讓你一個人扛。”
我鼻子一酸。
蠻子將領看了看我,看了看我身後那群傷兵,又看了看遠處天際漸漸升起的煙塵。
他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那是大梁主力援軍的旗號。
“撤!”他用蠻語嘶吼。
蠻子如潮水般退去。
我站在城門前,看著他們退走,看著那些倒在地上的蠻子屍體,看著手裡那包藥粉隨風飄散。
然後我轉過頭。
顧景霆被反綁著跪在那裡,渾身是血,肩窩裡的箭還沒拔出來,可他看著我,那雙眼睛裡有淚光。
我走過去,蹲下來,用沾滿藥粉的手解開他身上的繩子。
“你來做什麼?”他的聲音在發抖。
“救人。”
“你知道會死嗎?”
“知道。”
“那你還來?”
我看著他滿是血汙的臉,想起他跪在沈府堂前說的那句話:
山河殘破至此,何以為家?
“顧景霆。”我說,“你沒給我的名節,沒關係。”
“你把命給我了。”
“這比名節重一萬倍。”
他愣愣地看著我,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城牆上的傷兵在哭,在笑,在吼叫。
陳師父在旁邊抹眼淚。
副將嘶啞著嗓子喊:“關城門!快關城門!”
我扶著顧景霆站起來,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我撐住他。
他的血浸透了我的衣袖。
他低聲說:“沈綰,你可想好了。我殘了,廢了,未必能活多久。你跟著我,吃苦受累,受人指點,一輩子抬不起頭。”
“嗯。”
“你不後悔?”
我看著遠處退去的蠻子煙塵,又看看身後這座千瘡百孔的雁門關。
“顧景霆,你知道戰場上的人最怕什麼嗎?”
他看著我。
“不是死。是死了沒人記得。”
“我死過一回,我記得替我掩護的那個人。”
“所以這輩子,有人記得你。”
他閉上了眼睛,把臉埋進我的肩窩裡。
我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滴在我頸窩裡。
滿目瘡痍的雁門關前,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遠處,大梁的援軍旗幟在煙塵中越來越清晰。
身後的傷兵們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把我們圍在中間。
斷指的那個兵忽然大喊了一聲:
“將軍和夫人,拜堂啦!”
所有人都笑了。
笑著笑著,全都哭了。
而京城沈府裡,沈婉清正對著銅鏡試新衣裳,沈婉柔在繡樓裡學規矩,大伯母在跟人編排我的不是。
她們不知道,雁門關外,有人用命替她們擋了一劫。
她們永遠不會知道。
有些人的名節,寫在牌坊上。
有些人的名節,刻在骨頭裡。
風沙很大。
我得扶著顧景霆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