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烽火中來,要退我婚_第4章 4
第4章 4
當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陳老軍醫。
“陳師父,我要去北境。前線缺大夫,我學了三個月,能處理外傷了。去了能幫上忙。”
老軍醫盯著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眼眶發紅:
“你這丫頭,我當你是新鮮,沒想到你是動真格的。”
他站起來,瘸著腿走了兩步,“行,我陪你走一趟。”
我愣了:“您也要去?”
“廢話。”他把磨好的刀插進刀鞘,“我一個人在京城等死,不如死在戰場上,也算是還給那些沒救活的弟兄。”
當天下午,我去找了母親。
母親聽完,哭得說不出話,拉著我的手不放:
“綰綰,你瘋了嗎?你一個女兒家,去那種地方做什麼?那是戰場!會死的!”
“娘,我曾經在戰場上死過一次了。”我說。
母親愣住,以為我在說胡話。
我沒解釋,只是跪下給她磕了三個頭。
母親抱著我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她紅著眼睛給了我一個包袱,裡面是幾件冬衣和二百兩銀子。
“你爹那裡,我去說。”她摸著我的臉,“我的綰綰長大了,娘攔不住你。”
我鼻子一酸,差點掉眼淚。
很久以前去戰場沒人送我。這輩子有了。
走的那天清晨,天還沒亮。
春草非要跟著,我不同意。她才十三,不能把她往火坑裡帶。她哭著跪在地上求我,我沒回頭。
陳老軍醫在城門口等我,駕著一輛破舊的騾車,車上堆滿了藥材。
騾車出了城門,沿著官道往北走。
我以為老天讓我重活一回,是讓我享福的。
可是顧景霆跪在堂前說那句話的時候,我忽然就明白了。
有些人,無論活幾輩子,都聽不得山河破碎這個詞。
騾車走了三天,出了京畿。
路上開始看見逃難的人。
拖家帶口,面黃肌瘦,有的推著獨輪車,有的揹著孩子,有的一瘸一拐,連鞋都沒有。
一個小女孩蹲在路邊哭,身邊躺著個婦人,臉色蠟黃,嘴唇發紫,一看就是重病。
我讓陳師父停車,跳下去。
“讓我看看。”
小女孩嚇了一跳,往後縮。我蹲下來,翻了翻婦人的眼皮,摸了摸脈。
痢疾。拖了好幾天了,再拖下去會死人。
我從車上拿了藥,灌進婦人嘴裡。又給小女孩留了幾塊乾糧。
走的時候,小女孩跪在地上磕頭。
我拉起她,沒說什麼,上了車繼續走。
陳師父半天沒說話,最後憋出一句:“你倒是心善。”
“不是心善。”我說,“只是見不得。”
又走了兩天,遇上一隊潰兵。
十來個人,盔甲破了,刀也捲了刃,一看就是前線退下來的。
領頭的三十來歲,一條胳膊用破布吊著,血已經幹了,傷口發黑。
“你們從哪來?”陳師父問。
領頭的一臉麻木:“幽州。”
我心裡一沉:“幽州怎麼了?”
“三天前破了。顧將軍帶著我們死守了七天,彈盡糧絕,城破了。將軍帶人斷後,讓我們撤出來報信。”
“但是......我們去了好幾個城求救,都沒人給我們支援......”
我的手開始抖。
“將軍人呢?”
“不知道。城破的時候還在巷戰。三千人,就剩我們這幾個了。”
我腦子裡嗡嗡響。
三千人對三萬蠻子,顧景霆守了七天。
“你們去哪?”
領頭的一愣:“不知道。往南走吧,能走多遠走多遠。”
“別往南走了。”我說,“跟我往北走。”
他瞪大眼睛:“往北?北邊全是蠻子!”
“蠻子破了幽州,下一步就是雁門關。雁門關要是再破,京城就保不住了。”
我看著他們,“你們是兵,你們的家眷在京城。你們想看著蠻子殺進京城?”
十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沒說話。
“我車上全是藥材。”我說,“前面還有大夫。你們跟我走,路上治傷。到了雁門關,守住了,你們是功臣。守不住,死在戰場上,也比當逃兵強。”
沉默了很久。
領頭的一把扯掉吊著的布條,咬著牙:“走。”
車過幽州地界的時候,遠遠看見沖天濃煙。整座城都在燒。
陳師父問:“還往前走?”
我說:“往前走。”
他看了我一眼,點點頭,一鞭子抽在騾子身上。
騾車穿過濃煙和血腥氣,往雁門關的方向去了。
而在關外某處,滿身是血的顧景霆正靠著殘破的城牆,手裡的刀已經砍捲了刃。
他身後只剩下不到兩百人。
面前是蠻子的前鋒營,少說有五千人。
“將軍。”身後的副將聲音沙啞,“弟兄們準備好了。”
顧景霆撐著刀站起來,看著北方的天際。
他想起了沈府堂前那個姑娘。
她穿著鵝黃色的衣裙,站在滿堂譁然的人中間,安安靜靜地看著他,說:
“顧景霆,這婚,不退。”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走。”
兩百殘兵跟著他,往五千蠻子的方向,迎了上去。
而此刻,一輛破舊的騾車載著滿車藥材,正從南邊趕來。
距離雁門關,還有一百二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