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烽火中來,要退我婚_第6章 6
第6章 6
蠻子來得比預想的快。
第二天凌晨,號角聲從北邊傳來,沉悶得像打雷。
我站在城牆上往下看,黑壓壓的蠻子騎兵鋪天蓋地湧過來,馬蹄聲震得城牆上的碎石都在跳。
周將軍拔出刀:“弓箭手準備!”
只有四十個弓箭手,箭也不多了。
蠻子衝進射程的時候,周將軍一聲令下,四十支箭射出去,倒了幾十個蠻子。
可後面的根本不停,踩著屍體繼續衝。
第二輪箭射完,蠻子已經到城牆腳下了。
雲梯架上來,蠻子往上爬。
周將軍帶著那一百二十個傷兵迎上去,刀砍、槍刺、滾木礌石往下砸。
我看著一個斷了胳膊的兵用牙咬著刀,跟一個爬上城牆的蠻子滾在一起,兩個人一起從城牆上摔了下去。
我的手在發抖。
不是怕。是恨。
我轉身跑下城牆,回到傷兵營。
那裡還有八十多個重傷的,動不了,躺在那裡等死。
他們聽見外面的喊殺聲、慘叫聲,有的在哭,有的在罵,有的一動不動盯著房梁。
我走到中間,大聲說:“能動彈的,都給我起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
“城牆上一百二十個弟兄在替你們擋刀子!你們躺在這裡等死,對得起他們嗎?”
一個雙腿都被砍斷的兵掙扎著坐起來:“大夫,你說,俺能幹啥?”
我指著旁邊一堆磨刀石:“磨刀。把所有的刀磨快。蠻子要是衝進來,就算爬,也要爬過去砍他一刀。”
他眼睛紅了,抓起一塊磨刀石,把刀按在上面,一下一下地磨。
其他人也動了。
能坐起來的坐起來磨刀,不能坐的躺著給刀遞來遞去。
整個傷兵營安靜下來,只有磨刀聲,沙沙沙,沙沙沙。
一個時辰後,城門被撞開了。
蠻子湧進來。
我聽見周將軍嘶啞的聲音:“守住!給我守住!”
可我知道守不住了。一百二十個傷兵,能撐一個時辰已經是奇蹟。
我從藥箱裡拿出幾包東西,揣進懷裡。
陳師父看見,臉色大變:“你瘋了!”
“陳師父,你怕不怕死?”
他愣了。
“我本來就是要死的人。”我笑了笑,“多活了這幾個月,賺了。”
陳師父愣了兩秒,忽然笑了:“你個小瘋子。”他從我懷裡搶了一包,“我老頭子陪你。”
我們走出傷兵營的時候,蠻子已經殺到街上了。
周將軍倒在血泊裡,身邊圍了二十幾個蠻子。
那一百二十個傷兵,還站著的不到十個,每一個都在血戰中。
我走到街中央,迎著衝過來的蠻子。
領頭的蠻子將軍騎在馬上,渾身盔甲,滿臉絡腮鬍子,眼睛像狼一樣盯著我。
“女人?”他舔了舔嘴唇,笑了。
他身後幾百個蠻子都笑了。
“將軍。”我開口了,聲音很平靜,“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我從懷裡掏出那包東西。
蒙汗藥。陳師父特製的,一包能放倒十頭牛。我從京城帶了三斤,全用上了。
蠻子將軍皺眉。
我拔開塞子,把粉末往空中一揚。
風往北吹。
白色粉末順風飄向蠻子隊伍。
陳師父同時揚了他那包。
兩包粉末在空中散開,蠻子還在笑,笑著笑著,一個接一個栽下馬。
領頭的將軍晃了晃,從馬上摔下來,瞪大眼睛看著我:“你......”
“三斤蒙汗藥。”我蹲下來,看著他,“夠你們睡到明天了。”
他還沒聽明白,眼睛就閉上了。
三百多個蠻子,眨眼間倒了一地。
後面衝上來的蠻子看見前面的同伴突然倒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嚇得勒住馬,不敢往前。
陳師父哈哈大笑,又從懷裡掏出兩包,往前一撒。
又是一片倒。
蠻子開始後退。
有人用蠻語喊:“妖法!這是妖法!”
更多的蠻子調轉馬頭往後跑。
城牆上剩下的幾個傷兵看見這一幕,愣了半天,忽然爆發出震天的吼聲:
“沈大夫!沈大夫!”
我站在街道中央,風把我的衣服吹得獵獵作響,周圍倒了一地的蠻子。
可我笑不出來。
因為我知道,等風停了,等藥散了,蠻子還會回來的。
三斤蒙汗藥,擋得住一次,擋不住第二次。
我看向北邊,天邊還有煙塵。蠻子的主力還在後面。
就在這時,北邊傳來一陣低沉的聲音。
不是馬蹄聲。
是號角。
但不是蠻子的號角。
陳師父臉色變了:“這是什麼號?”
我沒聽過這種號角。低沉,悠長,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城牆上的傷兵探頭往下看,忽然有個兵撕心裂肺地喊起來:“是援軍!是我們的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