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龍榻上裝睡_第6章 6
第6章 6
信紙上只有五個字,卻足以令我手腳冰冷。
“若父死,勿念。”
如我們所料,半月後,我爹入獄的訊息傳進宮來。
說是有人舉報他在文選司任上私扣軍機密摺,安插世家死士。
證據確鑿。
我知道這是世家大族的報復,他們不能動皇帝,只能動皇帝手裡最鋒利的刀。
我去找蕭繹求情。
他在御書房見了我,但什麼都沒說,只是讓我回去等訊息。
我以為我們之間至少有情愛的,哪怕只有一點,都足以挽救我的父親。
可是,我知道沒有,那一刻,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等我爹在獄中熬不住,咬出世傢俬通外敵的罪證,他好順水推舟將他們一網打盡。
我爹只是個誘餌。
如果我爹死了,那就是死得其所。
但我身為女兒,我不能讓他死。
太后在慈寧宮舉辦了賞花宴,後宮妃嬪和宗室命婦都去了。
這是世家在向皇帝示威,也是在看我的笑話。
我穿著最素淨的衣裳,去了慈寧宮。
那些出身高貴的妃嬪們用眼角夾著我,竊竊私語。
“聽說她爹私自挪用了武庫的兵甲呢,真是小門小戶眼皮子淺。”
“萬歲爺也真是的,提拔這種人,也不怕髒了朝堂。”
我充耳不聞,走到太后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禮。
太后看著我,嘴角掛著一絲嘲諷。
“沈貴人,你父親的事,哀家聽說了。你要寬心,皇上聖明,定會秉公處理。”
“多謝太后娘娘掛念。”我低眉順眼地說。
旁邊有宮女端著托盤上來,托盤裡是皇帝特意賞賜給太后的一隻西域琉璃盞。
晶瑩剔透,價值連城。
我突然伸手去接那隻琉璃盞。
“讓臣妾來吧。”
我的手剛剛碰到琉璃盞的邊緣,還沒拿穩,就鬆開了手。
“咔嚓”一聲,琉璃盞掉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皇帝最喜歡的東西,也是太后今天宴會的臉面。
我立刻跪在地上,大聲哭喊。
“哎喲喂!這可怎麼好!這麼貴重的東西!這可是要命的重罪啊!臣妾擔當不起啊!”
我哭得毫無形象,一邊哭一邊去撿地上的碎玻璃,故意讓碎片劃破了我的手指。
血流出來,我還在喊。
“太后娘娘饒命啊!臣妾是個鄉下丫頭,沒見過世面,手腳笨,求太后娘娘看在臣妾阿瑪還在大牢裡的份上,饒了臣妾吧!”
我把一個貪生怕死、毫無教養的潑婦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太后看著我,眼神里的嘲諷變成了極度的厭惡。
她相信了。
她相信我爹真的是個貪權附勢的蠢貨,而我也是個上不得檯面的廢物。
這種人,根本不配做世家的對手,也不配讓皇帝為了她和世家翻臉。
蕭繹聽到訊息趕來的時候,宴會已經散了。
我一個人跪在慈寧宮外面的空地上,膝蓋已經麻木了。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瘋了?”他的聲音裡壓抑著怒火。
“臣妾沒瘋。”我抬起頭看著他,“臣妾只是想讓太后娘娘消消氣。”
“你用這種作踐自己的方式讓她消氣?”
“臣妾是個飯桶,只會用這種方式。”
他死死盯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晚上,太醫院的王太醫來給我包紮手指。
我送了他一株我從老家帶來的百年遼東老參。
“王太醫,我這手指傷得重,心也跟著疼。麻煩您在脈案上寫清楚,就說臣妾受了驚嚇,傷了腦子,天生少根筋,不宜多思。”
王太醫是個聰明人,收了參,在脈案上寫下了我想要的話。
半夜,蕭繹踹開了我寢宮的門。
他走到床前,捏著我受傷的手,聲音沙啞得可怕。
“你寧願讓你爹當眾跟你斷絕關係,也不肯信朕護得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