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里桂花漸漸凋零_第 2 章 雨一直下到半夜
第 2 章
雨一直下到半夜。
我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了整整五個小時。
殘枝上的桂花被雨水徹底打落,香氣消散在冰冷的空氣裡。
我想起三年前的冬天。
那天是我母親的忌日。
我發著三十九度的高燒,獨自去陵園掃墓。
出門前宋微吟向我保證,中午一定會去陵園接我。
我在陵園門口的寒風中等了三個小時,凍得連手機都拿不穩。
打她的電話,永遠是忙音。
後來我因為急性肺炎暈倒在路邊,被巡警送到了醫院。
在急診室的病床上醒來時,我點開了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裴嘉樹發的狀態。
九宮格的照片。
裴嘉樹穿著宋微吟的卡其色風衣,站在美術館的暖光下。
配文:“初雪的日子,謝謝你陪我佈置畫展,有你在,我就什麼都不怕。”
照片的角落裡,露出了宋微吟戴著名錶的手腕。
那塊表,是我用第一筆獎金給她買的週年禮物。
後來她趕到醫院,面對我的質問,只是漫不經心地倒了一杯水。
“嘉樹的畫展臨時出了點布展問題,他一個人應付不來。”
“你只是發燒,又不是什麼下不了床的大病,自己打個車不就行了?”
我閉上眼睛,胃裡泛起一陣酸水。
七年了。
同樣的藉口,同樣的偏袒,我已經聽到了麻木的地步。
凌晨兩點,雨終於停了。
落地窗前的窗簾被人拉開。
宋微吟端著水杯站在那裡。
她似乎沒想到我還在院子裡,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她皺著眉推開玻璃門走了出來。
“鬧夠了嗎?”
她看著我凍得發紫的嘴唇,語氣緩和了那麼一點點。
“進屋吧,嘉樹已經睡了,你動作輕點,別吵醒他。”
我看著她,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讓人害怕。
“裴嘉樹為什麼睡在我的床上?”
“客房的空調壞了,嘉樹怕冷,你今晚去書房睡。”
她回答得理直氣壯。
連一絲一毫的猶豫都沒有。
我把手裡的斷木放在石凳上。
“那是我的房間。”
“沈晏清,你能不能別這麼小氣?”
她的眉頭再次擰緊。
“嘉樹只是借住一晚,你非要斤斤計較嗎?”
“你知不知道他今天被你嚇壞了?他一直覺得是你怪他,才連累了這棵樹。”
她把裴嘉樹摘得乾乾淨淨。
明明是裴嘉樹嫌棄桂花香,她才讓人動了電鋸。
現在反倒成了我無理取鬧嚇到了他。
我看著她,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
“宋微吟,你是不是覺得,我活該被你們作踐?”
她愣了一下。
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我只是覺得你最近脾氣太大了,需要改改。”
“明天秦子佩她們要過來辦燒烤派對,你早點起來準備食材。”
她扔下這句話,轉身走回屋裡。
玻璃門再次關上,這次沒有上鎖。
她以為我會像以前無數次那樣,乖乖進屋,然後明天早起為她們準備派對。
她以為只要她給個臺階,我就會感恩戴德地爬下來。
我推開門,走進客廳。
屋裡開著地暖,卻比外面的雨夜更讓我覺得手腳冰涼。
茶几上放著半個吃剩的月餅。
是我親手烤的桂花流心月餅,本來是留給她下班吃的。
現在月餅旁邊,放著裴嘉樹擦過手的紙巾。
我走到茶几前,把剩下的月餅全部掃進垃圾桶。
轉身進了書房。
沒有洗澡,也沒有換衣服。
我就穿著那身半乾的髒衣服,靠在書房的單人沙發上睜著眼到天亮。
直到第一縷陽光刺痛我的眼睛。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沉寂很久的聊天框。
“老師,您上次說的北京那個美術館改造專案,還缺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