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在顧綰汐的手機備註裡叫嶼。
一個字,連姓都懶得打全。
而她通訊錄裡另一個男生叫阿曜,後面跟著籃球和太陽的可愛圖示。
那是她的學弟姜曜。
我發現這件事的時候,正幫她接了一通電話。
姜曜的聲音清爽:
“綰汐姐,我剛下課,想吃你做的飯了。”
我說:
“她在洗澡。”
那頭沉默了兩秒。
“請問你是?”
顧綰汐裹著浴巾出來,看到我拿著她的手機,臉色微變。
她沒問我為什麼接電話。
只是拿走手機,走進臥室關上門。
我聽見她壓低聲音說:
“沒事,就一個朋友。”
朋友。
在一起四年,同居兩年。
我是朋友。
後來,她接姜曜來家裡吃火鍋。
她給他剝蝦,給他夾夠不到的菌菇拼盤。
我坐在對面,自己涮了一盤毛肚。
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
“我出去寄個快遞。”
她頭都沒抬:
“嗯。”
我下了樓,把快遞箱搬進後備箱。
裡面裝的,是我要陸續從這個家裡搬走的私人用品。
顧綰汐沒有發現家裡的變化,就像她不在意我從她的世界撤離的決心。
......
“寄個快遞怎麼去這麼久?”
顧綰汐靠在餐椅上,手裡把玩著打火機。
我推開門,換下鞋子,冷空氣順著門縫鑽進來。
“驛站人多。”
我隨口答道。
其實車子的後備箱裡,已經堆滿了我三分之一的行李。
走到餐廳,我的腳步忽地頓住。
姜曜正捧著一個黑武士聯名隨行杯,小口地喝著溫水。
那是去年我排了四個小時的隊,在寒風裡凍到感冒才買到的限量版。
平時我都捨不得用,一直放在玻璃櫃的最上層。
顧綰汐當時嗤之以鼻,說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只有虛榮的小男孩才會喜歡。
可現在,她看著姜曜捧著那個杯子,眼裡卻滿是縱容。
“嶼淮哥,你別生氣啊。”
姜曜注意到我的視線,舉起杯子晃了晃。
“我剛才吃辣了,太渴,沒找到一次性水杯。”
“綰汐姐就說讓我隨便拿一個用,大家都是男生,你不會介意吧?”
我看著杯口殘存的水漬。
胃裡泛起一陣生理性的噁心。
我走過去,伸手拿過那個杯子。
“我介意。”
姜曜愣住了,眼眶瞬間泛紅,求助般地看向顧綰汐。
“你發什麼神經?”
顧綰汐一把奪過杯子,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杯子裡的水濺出來,打溼了桌布。
“不就是一個杯子嗎?姜曜是客,你擺什麼男主人的架子?”
她皺起眉,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潑夫。
我看著桌上的水漬,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既然是客,那客人用過的東西,主人嫌髒,扔了也就是了。”
說著,我直接把那個杯子掃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哐當”一聲悶響。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裡格外刺耳。
姜曜嚇得縮了縮肩膀,委屈得低下了頭。
“綰汐姐,對不起,我不知道嶼淮哥脾氣這麼大。”
“早知道我就忍著渴了,不該碰他的東西。”
顧綰汐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猛地站起身,高挑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我。
“周嶼淮,你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
“姜曜馬上要畢業了,最近壓力大,我叫他來家裡吃頓飯放鬆一下。”
“你不僅全程甩臉子,現在還摔杯子。”
“你的教養都吃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教養。
我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四年的女人。
四年前,她創業失敗,身無分文。
是我瞞著家裡,把自己的全部積蓄拿出來,陪她吃了一整年的泡麵。
也是我,為了讓她體面地去見投資人,學會了熨燙每一條西裝裙的摺痕。
那時候,她抱著我說,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懂她的男人。
可現在,她的教養,全用來維護另一個男孩的委屈。
“飯吃完了吧?”
我沒接她的話茬,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狼藉的桌面。
“吃完了就收拾,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說完,我轉身就走。
“站住。”
顧綰汐厲聲叫住我。
“今天這頓飯是我做的,蝦是我剝的,菜是我洗的。”
“按我們以前的規矩,現在該你洗碗了。”
她指著滿桌的油汙和鍋底凝固的紅油,理直氣壯地要求我。
我們確實有這個規矩。
她做飯,我洗碗。
但前提是,這頓飯是為我們兩個人做的。
而不是為了讓她在別的男人面前,展示她所謂的體貼和居家。
“我沒吃多少。”
我停下腳步,頭也沒回。
“那一盤毛肚,不值當洗這麼多碗。”
姜曜適時地站了出來,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去收拾碗筷。
“綰汐姐,你別怪嶼淮哥了,我來洗吧。”
“本來就是我來蹭飯的,怎麼能讓嶼淮哥受委屈。”
他一邊說,一邊故意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結實有力的手臂。
顧綰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攔住了他。
“你那手是打籃球的,怎麼能碰這些洗潔精?”
她轉過頭,冷冷地盯著我的背影。
“周嶼淮,我再說一遍,去洗碗。”
“不然,你以後就別想再用這個廚房。”
我轉過身,看著她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這廚房裡的每一個碗碟,每一套廚具,都是我親自去宜家一件件挑回來的。
她大概忘了,這套房子的首付,雖然寫著她的名字,但我出了一半的錢。
我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就像是在看一場劣質的小丑表演。
“隨便。”
我扯了扯嘴角,沒再多說一個字,直接走進了臥室。
門外傳來顧綰汐惱羞成怒的咒罵聲。
接著是姜曜溫和清爽的安撫。
“綰汐姐,你彆氣壞了身子。”
“嶼淮哥可能是最近工作不順心,你多包容他一點。”
“他真幸福,有你這麼好的女朋友。”
我戴上降噪耳機,將那些令人作嘔的對話隔絕在外。
開啟衣櫃,我拉出一個黑色的行李袋。
把剩下的冬裝、男士護膚品,以及所有帶有我個人印記的東西,一件件疊好放進去。
動作很輕,很麻木。
直到櫃子裡只剩下幾件用來掩人耳目的舊衣服。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人猛地推開。
顧綰汐站在門口,身上還帶著一股廉價洗潔精的味道。
她看了一眼我手裡的黑色袋子。
“你在幹什麼?”
“收拾換季的衣服。”
我眼皮都沒抬,拉上了拉鍊。
她顯然鬆了一口氣,語氣也軟了幾分。
“阿曜已經走了,碗我也洗了。”
“你出來,我們談談。”
我把行李袋塞進床底。
“談什麼?”
“談談你的態度。”
顧綰汐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今天讓阿曜很難堪。”
“明天你挑個時間,請他喝杯咖啡,道個歉。”
我終於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你讓我給他道歉?”
“不然呢?”
她理所當然地反問。
“你摔了人家的杯子,還擺冷臉。”
“阿曜臨走前還在為你說話,你能不能學學人家的懂事?”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模樣,突然笑了。
“顧綰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個杯子是我的。”
“是你的又怎樣?一個杯子而已,能值幾個錢?”
她不耐煩地擺擺手。
“你別總是這麼斤斤計較。”
斤斤計較。
我閉上眼睛,掩下眼底的冰冷。
“好。”
我睜開眼,定定地看著她。
“我知道了。”
她滿意地勾起唇角,伸手想要摸我的頭髮。
我微微偏頭,躲開了她的觸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臉色再次沉了下來。
“你還在鬧什麼脾氣?”
“沒有。”
我掀開被子躺下,背對著她。
“我只是困了。”
身後沉默了很久。
直到房門被重重地甩上。
我在黑暗中睜開眼,摸出手機,給中介發了一條訊息。
“我三天後搬走,幫我把那套大平層打掃乾淨。”
螢幕的光照亮了我的臉,沒有眼淚,只有徹骨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