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落無聲，愛意已遠_第 4 章 周六
第 4 章
週六，是顧綰汐的二十八歲生日。
為了彰顯她即將拿到南星資本融資的“實力”，她在家裡辦了一場盛大的派對。
請了公司所有的員工，還有她那些所謂的高階人脈。
當然，也包括姜曜。
從下午開始，公寓裡就擠滿了人。
姜曜穿著一件修身黑襯衫，像個穿梭在人群中的交際草。
他指揮著顧綰汐的朋友們擺放氣球，安排酒水。
一口一個“綰汐姐”，叫得親熱又自然。
所有人都默認了他是這裡的男主人。
而我，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色針織衫，坐在角落的沙發上，安靜得像個透明人。
“嶼淮哥，麻煩你幫我去廚房切一下水果好嗎？”
姜曜走到我面前，遞過來一個果盤。
他的笑容無懈可擊，聲音也足夠大，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大家都渴了呢。”
周圍的喧鬧聲小了一些，幾道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顧綰汐正在和幾個人聊著什麼，聞言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她沒有出聲阻止。
只是用那種“你別在這個時候給我丟臉”的眼神警告我。
我看著姜曜遞過來的果盤。
沒有接。
“廚房裡有刀，你想吃自己去切。”
我淡淡地說。
姜曜的臉瞬間僵住了。
他委屈地低下頭，一副受傷的模樣。
“我只是......我只是看你一個人坐著無聊，想讓你融入大家。”
“嶼淮哥，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那天陽臺的事，綰汐姐說是你同意的，我才把東西搬過來的。”
他這副被人欺負了的模樣，立刻引來了周圍人的心疼。
一個平時跟顧綰汐關係不錯的閨蜜站了出來。
“我說姐夫，今天可是綰汐的生日，你這冷著一張臉給誰看呢？”
“阿曜也是好心，你犯得著這麼針對一個男大學生嗎？”
“就是啊，顧總平時在外面那麼辛苦，回到家還要看你臉色，也太憋屈了。”
另一個人附和道。
我看著這群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覺得十分可笑。
“我針對他？”
我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顧綰汐臉上。
“我的植物被他扔了，我的杯子被他用了，現在還要我伺候他切水果。”
“顧綰汐，你就是這麼跟你的朋友介紹我的？”
顧綰汐的臉色變得鐵青。
她大步走過來，一把將姜曜拉到身後。
“周嶼淮，你別給臉不要臉。”
她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警告我。
“今天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再這麼鬧下去，我們倆誰都別想好過。”
“你現在，立刻，去把水果切了，然後給阿曜道個歉。”
她的語氣裡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就像在吩咐一個犯了錯的下屬。
我看著她，看著這張我曾經親吻過無數次的臉。
只覺得陌生得可怕。
“如果我不呢？”
我輕聲問。
“不？”
顧綰汐冷笑了一聲。
“不切你就滾出去，別在這掃興。”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等著看我的笑話。
姜曜躲在顧綰汐身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
我定定地看著顧綰汐。
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然後，我點點頭。
“好。”
我轉身走向臥室。
顧綰汐以為我妥協了，冷哼了一聲，轉頭去安撫姜曜。
“別理他，他就是這副死氣沉沉的悶葫蘆脾氣，我都習慣了。”
“還是你懂事。”
我走進臥室，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房間裡空蕩蕩的，連一絲迴音都沒有。
最後一件行李，是一隻廉價的卡西歐手錶。
那是四年前，我們剛在一起時，她送我的生日禮物。
錶帶已經磨損得很厲害了，但我一直捨不得扔。
現在，我把它解下來，輕輕放在了梳妝檯上。
旁邊，放著一把銀色的鑰匙。
我拉開抽屜，取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檔案。
《房屋租賃解除協議》。
這套房子雖然首付是我們一人一半，但寫的是她的名字，我一直以交房租的名義補貼她。
現在，我不租了。
我把協議壓在手錶下面，然後拖出床底那個最後的小行李箱。
開啟門，外面的派對已經進入了高潮。
所有人都聚集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顧綰汐點燃生日蛋糕上的蠟燭。
“許個願吧，綰汐姐！”
姜曜雙手合十，滿眼星星地看著她。
顧綰汐閉上眼，許完願，吹滅了蠟燭。
周圍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顧總，什麼時候跟姐夫結婚啊？”
有人起鬨。
顧綰汐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姜曜一眼。
然後笑著擺擺手。
“再看吧，嶼淮太悶了，不適合結婚。”
“結婚嘛，還是得找個能聊得來、懂情趣的。”
人群裡爆發出心照不宣的鬨笑。
姜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耳根微紅。
我站在走廊的陰影裡，看著這一幕，連呼吸都覺得多餘。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痛哭流涕。
哀莫大於心死。
我拖著行李箱，沿著牆邊，悄無聲息地走向大門。
在她們切蛋糕、開香檳的歡呼聲中。
我按下了門把手。
“綰汐姐，剛才嶼淮哥好像出門了。”
姜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用管他。”
顧綰汐的聲音隔著人群，顯得那麼隨意和漫不經心。
“多半又是去超市買打折水果了，窮講究。”
“來，我們喝酒。”
大門在身後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徹底隔絕了那個屬於顧綰汐的世界。
初冬的夜風夾雜著寒意，迎面撲來。
我裹緊了大衣，走入沉沉的夜色中。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