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密碼錯誤,季神說這張卡已經被凍結了。”
基地大門的保安把那張黑卡從機器裡抽出來,順著門縫扔在我的腳邊。
雨水瞬間把卡片打溼。
我蹲下身,把那張我用了三年的工資卡撿起來。
這三年,我所有的代練費、戰術研發獎金,季燃都說幫我存著。
他說電競選手的錢要統一管理,以後結婚用。
現在,他連夜凍結了賬戶。
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上閃爍著季燃的名字。
我按下接聽鍵。
“沈星迴,走到哪了?”季燃的聲音帶著高高在上的施捨。
“外頭下著大雨,你連個打車錢都沒有吧。”
“現在回來給晚晚倒杯水,道個歉,那十萬塊解約金我還可以考慮施捨給你。”
我把溼透的頭髮別到耳後。
“季燃,你是不是覺得,我離開你就活不下去。”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嗤笑。
“不然呢。”
“你一個二十四歲的老女人,除了給我當陪練,你還會什麼。”
“沒有我季燃的名氣罩著,你連個普通的網管都應聘不上。”
晚晚嬌滴滴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
“燃神,你跟她廢什麼話呀。”
“她那種又老又醜的女人,估計這會兒正躲在哪個橋洞底下哭呢。”
我聽著他們一唱一和,心裡的溫度一點點降下去。
“季燃,那張卡里的錢,是我這三年熬夜寫戰術賺來的。”
“你一分不剩全吞了,不怕反噬嗎。”
季燃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沈星迴,你少在這給我裝清高。”
“戰術是你寫的又怎麼樣,打出成績的是我。”
“沒有我在賽場上的操作,你那些破程式碼就是一堆廢紙。”
“我警告你,別想拿著那些東西出去招搖撞騙。”
“圈子裡誰不知道,你只是個靠我養著的黃金段位混子。”
我看著馬路對面閃爍的網咖霓虹燈。
“是嗎。”
“那希望你的手速,能配得上你現在的口氣。”
我直接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關機。
走進網咖,我開了一臺最角落的機子。
剛登上微信,就看到晚晚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裡,她坐在我曾經的電競椅上,手裡抱著季燃剛拿下的常規賽MVP獎盃。
配文是:【謝謝燃神送的禮物,未來的日子,我們會一起拿下全球總冠軍。】
底下全是季燃戰隊粉絲的控評。
【晚晚好美,比那個賴在基地不走的黃臉婆強多了。】
【聽說那個姓沈的還想偷戰隊的戰術,真不要臉。】
【燃神早就該把她踢了,看著就晦氣。】
我盯著螢幕,滑鼠的游標停在那個MVP獎盃上。
那個獎盃的底座上,刻著一個很小的星形圖案。
那是季燃為了哄我開心,特意找人刻上去的。
他說這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榮耀。
現在,他把它送給了另一個女人。
我點開晚晚的直播間。
她正開著攝像頭,用著我那個名叫“星火”的國服第一賬號。
“寶寶們,這個號的戰績可是我和燃神雙排打出來的哦。”
晚晚對著鏡頭拋了個媚眼。
“今天給大家展示一下,什麼叫真正的中單刺客。”
她選了我最拿手的英雄。
然後在開局三分鐘內,被對面的路人單殺了兩次。
彈幕開始有質疑的聲音。
晚晚臉色變了變,立刻換上委屈的表情。
“都怪那個沈星迴,走之前把我的鍵位全改了。”
“她就是嫉妒我能打首發,故意噁心我。”
季燃的賬號立刻在直播間刷了十個超級火箭。
彈幕瞬間變成了對我的辱罵。
我看著螢幕裡晚晚拙劣的操作,拿出手機重新開機。
撥通了季燃的電話。
“季燃,把我的賬號還給我。”
2
“你的賬號?”
季燃在電話那頭笑得很輕蔑。
“沈星迴,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那個號繫結的是戰隊的郵箱,現在歸戰隊所有。”
“晚晚喜歡那個ID,我已經讓人把名字改成燃晚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發白。
“那個號是我父親生前給我買的初始號。”
“裡面有絕版的皮膚,還有我打了三年的全服第一戰績。”
“你憑什麼給她。”
季燃的聲音裡透著不耐煩。
“就憑我是戰隊老闆。”
“一個破遊戲賬號而已,你至於這麼死皮賴臉嗎。”
“晚晚用你的號是看得起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深吸了一口氣。
“季燃,你別逼我。”
“逼你又怎麼樣。”他冷冷地打斷我。
“你現在身無分文,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我勸你最好安分點,別想在網上亂說話。”
“我已經跟圈內的所有戰隊打過招呼了。”
“沒有任何一傢俱樂部會要一個手腳不乾淨的陪練。”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我看著黑掉的螢幕,突然覺得這三年的付出就像個笑話。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聯盟總部的轉會中心。
我想把自己的選手註冊資訊轉出來。
轉會視窗的工作人員看了看我的身份證,眼神變得很古怪。
“沈小姐,你的註冊資訊已經被JF戰隊單方面凍結了。”
“理由是涉嫌竊取戰隊商業機密。”
我愣在原地。
“我沒有竊取任何東西,那些戰術全是我自己寫的。”
工作人員聳聳肩。
“這我們管不著,系統顯示就是這樣。”
“你要是有異議,可以去走法律程式。”
走法律程式需要錢,而我現在的銀行卡里只有不到兩百塊。
季燃算準了我走投無路。
我轉身走出大廳,迎面撞上了季燃和晚晚。
他們被一群粉絲和記者簇擁著。
晚晚穿著我設計的隊服,挽著季燃的胳膊。
看到我,晚晚故意往季燃懷裡縮了縮。
“燃神,她怎麼在這兒啊,不會是來求你收留的吧。”
季燃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星迴,我說了,圈內沒人敢要你。”
“你現在這副窮酸樣,站在這裡只會髒了轉會中心的地板。”
周圍的記者立刻把鏡頭對準了我。
“請問沈小姐,你真的是因為偷竊戰術被開除的嗎。”
“聽說你一直糾纏季燃選手,是真的嗎。”
閃光燈晃得我睜不開眼。
我看著季燃那張曾經讓我覺得溫暖的臉,現在只覺得噁心。
“季燃,你敢當著媒體的面說,那三年的戰術是你自己寫的嗎。”
季燃的眼神閃躲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不是我寫的,難道是你這個黃金段位的廢物寫的?”
他伸手攬住晚晚的腰。
“我的戰術,都是晚晚陪我熬夜研究出來的。”
“她才是JF戰隊真正的核心。”
晚晚嬌羞地低下頭。
“燃神,別這麼說,我只是做了一點微小的工作。”
我看著他們這副嘴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微小的工作?”
我盯著晚晚。
“你連最基本的兵線運營都看不懂,你懂什麼是戰術嗎。”
晚晚眼眶一紅,眼淚說掉就掉。
“沈姐姐,我知道你嫉妒我。”
“但你也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汙衊我啊。”
季燃一把將晚晚護在身後。
“沈星迴,你夠了!”
“保安呢,把這個瘋女人趕出去!”
兩個保安走過來,一左一右地架住我的胳膊。
我沒有掙扎,只是冷冷地看著季燃。
“季燃,我的東西,我會親手拿回來。”
3
“你拿什麼拿?”
季燃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在我耳邊冷笑。
“你連今天晚上的飯錢都沒有,拿命拿嗎。”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的密封袋。
裡面裝著一個陳舊的定製機械鍵盤的鍵帽。
那是ESC鍵,上面刻著我父親的名字縮寫。
我瞳孔猛地一縮。
“你把它怎麼了?”
季燃把玩著那個密封袋。
“晚晚說你的舊鍵盤太髒了,看著礙眼。”
“我讓人把它扔進了基地的焚化爐。”
“就剩這麼個破鍵帽,我尋思著留給你做個紀念。”
我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那個鍵盤是我父親留給我最後的遺物。
這三年,我每天擦拭它,像保護生命一樣保護它。
我猛地掙脫保安,朝季燃撲過去。
“你把它還給我!”
季燃側身一閃,我撲了個空,重重地摔在地上。
手掌擦破了皮,滲出鮮血。
晚晚嚇得尖叫一聲,躲到季燃身後。
“燃神,她瘋了,她要打我!”
季燃心疼地拍了拍晚晚的背,然後一腳踩在我的手指上。
劇痛鑽心。
“沈星迴,你不僅是個廢物,還是個瘋子。”
他把那個密封袋扔在我的臉上。
“想要?跪下來求晚晚。”
“只要晚晚高興了,我就把它賞給你。”
周圍的閃光燈瘋狂閃爍。
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把話筒懟到我面前。
“沈小姐,你會下跪嗎。”
“沈小姐,你對前男友的現任有什麼想說的。”
我趴在地上,看著那顆滾落到泥水裡的鍵帽。
手指的骨頭像是要斷裂一樣疼。
但我沒有哭。
我用另一隻手撐著地面,緩緩站了起來。
雨水混著泥水順著我的臉頰往下流。
我看著季燃,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季燃,你記住了。”
“今天你踩在我手上的這一腳,我會讓你用整個職業生涯來還。”
季燃愣了一下,似乎被我眼神里的冷意刺到了。
但他很快又掩飾過去,嗤笑一聲。
“還嘴硬。”
“我等著看你怎麼讓我還。”
他摟著晚晚,在一群人的簇擁下上了戰隊的保姆車。
車輪碾過水坑,濺了我一身泥水。
我彎下腰,撿起那顆沾滿泥土的鍵帽,緊緊攥在手心裡。
鍵帽的邊緣刺破了我的掌心,但我感覺不到疼。
回到網咖,我用僅剩的幾十塊錢買了一桶泡麵。
開啟電腦,滿屏都是我今天在轉會中心“發瘋”的新聞。
【前陪練因愛生恨,當眾襲擊燃神新歡。】
【沈星迴真實面目曝光:一個妄想症晚期的吸血鬼。】
底下的評論不堪入目。
甚至有人扒出了我現在的網咖地址。
“砰!”
網咖的門被踹開,幾個染著黃毛的年輕小夥子衝了進來。
他們手裡拿著印有晚晚名字的應援牌。
“就是她!那個欺負晚晚的賤女人!”
他們衝到我面前,一把掀翻了我的泡麵。
滾燙的湯汁濺在我的手背上,立刻紅了一大片。
“臭不要臉的,還敢威脅我們燃神。”
其中一個人拿起桌上的可樂,直接澆在我的鍵盤上。
網咖老闆嚇得躲在吧檯後面不敢出聲。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著他們。
“滾。”
黃毛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喲,還挺橫。”
“兄弟們,給她點顏色看看,讓她知道我們晚晚的粉絲不是好惹的。”
他揚起手,就要朝我臉上扇過來。
我的手已經摸到了桌上的玻璃菸灰缸。
就在這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穩穩地抓住了黃毛的手腕。
“在我的地盤動我的人,你問過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