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弟弟的手術排期被人撤了_第6章 6弟弟進手術室後
6
弟弟進手術室後,我的手才開始抖。
不是怕。
是身體終於追上剛才那半小時。
我把指甲掐進掌心,逼自己繼續看螢幕。
宋其遠要清的,不可能只是今晚這條記錄。
災備系統斷了主電,但離線快取還在。
程錚給我找來一臺護士站備用電腦。
“十分鐘。”
他說。
“再多我擋不住。”
我輸入維護口令,查相同備註。
檢索條件只有四個字。
家屬自願。
系統一開始只跳出三條。
我把時間範圍從七天拉到三十天,又拉到九十天。
頁面卡住幾秒,像是不願意把底下那些東西翻出來。
然後數字變成十七。
我盯著它,後背一點點發涼。
這不是一個副主任臨時幫一個VIP。
這是一條被用熟的路。
熟到備註都懶得換。
家屬自願。
過去三個月,十七條。
同樣都是急診資源緊張,同樣都是關鍵時間點被改,同樣都在事後補了一句看似完整的知情溝通。
有的病人等到了下一臺。
有的沒有。
我把編號一個個記下來,沒有點開診斷詳情。
宋其遠說得對,隱私是帽子。
可帽子下面藏著刀。
孟家的律師函先到。
電子版發到我手機上,標題寫得嚇人。
侵犯患者隱私,損害名譽,涉嫌非法獲取醫療資料。
孟太太也發了一段影片。
鏡頭裡,她紅著眼說女兒只是正常排隊,卻被惡意網暴。
評論區已經有人開始罵我。
我爸看見後,臉色比剛才還難看。
“寧寧,予安還在手術,我們先別管別人的事。”
我說:“這已經不是別人。”
我把十七條記錄按時間排好,只留下佇列號和溝通備註。
第一條發生在週一凌晨,病人是腦外傷。
第二條發生在門診手術插隊最嚴重的週五。
第五條和第九條之間,宋其遠的登入埠一模一樣。
我沒點開任何診斷,卻能看見同一種手法反覆出現。
先撤原佇列,再補家屬自願,最後把同一間手術室分給另一個更有來頭的人。
每一次都隔著幾分鐘。
幾分鐘在報表裡只是時間戳。
在急診室裡,是一個人能不能醒過來的邊界。
然後開啟投訴郵箱舊備份。
那些家屬曾經留下過自己的電話,求醫院解釋為什麼排期突然變化。
他們沒有得到答案。
我一個個打過去。
第一個電話被結束通話。
我沒有再打第二遍。
他們已經被流程折磨過一次,我不能再用陌生號碼逼他們回憶。
我只發了一條簡訊。
我是沈見寧,昨夜急診排期被改的家屬。
如果您曾經被要求籤過家屬自願延遲,且願意留下材料,請只回復一個數字一。
不願意也沒有關係。
十分鐘後,手機亮了一次。
又亮了一次。
那些沉在黑夜裡的事,終於有了回聲。
第二個說我騙子。
第三個老人聽見宋其遠的名字,沉默了很久。
他說:“我老伴那天,也簽了自願。”
我問:“您籤的嗎?”
他說:“他們說不籤就沒有床位。”
凌晨四點半,我收到了三份錄音。
每一份都沒有串聯,每一個人都以為自己只是倒黴。
還有一張收費收據,專案名寫著綠色協調服務。
收款方不是醫院。
是孟家名下的慈善基金會。
天邊開始發白的時候,那位老人又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拍得很糊。
護士站拐角,何曼把一個沒有標識的信封塞進白大褂口袋。
她面前的人戴著孟家的訪客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