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終人散_第十章 10第二年秋天

第十章

10

第二年秋天，晚眠策略拿下行業年度創新獎。

頒獎典禮前，主辦方反覆跟我確認流程。

“姜照眠女士，稍後您的名字會出現在主屏中央。”

“請您從右側上臺領獎。”

我點頭。

化妝鏡裡，我看見自己的右手。

掌心的疤已經變淺。

可陰雨天還是會疼。

它提醒我，曾經有一段日子，我被人罵到不敢開機，被人推倒在公司門口，被最愛的人拋在玻璃門外。

也提醒我，我真的走出來了。

燈光暗下。

主持人的聲音響起：

“年度創新策略獎獲得者——姜照眠。”

大螢幕上，我的名字亮在最中央。

不是工號。

不是支援人員。

不是被迴避的備註。

是完整的我。

掌聲響起來時，我忽然想起曜啟年會那一晚。

我以為大屏停在我工號上，是遲來的好運。

後來才知道，那是命運給我的最後一次提醒。

提醒我別再等別人把我抽中。

領獎結束後，我去走廊透氣。

剛轉過拐角，看見蕭澤。

他站在燈影交界處，像等了很久。

蘇曼也在。

她憔悴得幾乎認不出來，胸前掛著一家小公司的參會證，手裡抱著一疊資料。

蕭澤看見我，立刻往前一步。

“照眠。”

他的目光落到我身後。

聞嶼拿著外套走過來，自然披在我肩上。

蕭澤臉色瞬間發白，急忙解釋：

“我和蘇曼不是一起的。”

“她現在公司和曜啟有合作，我們只是同場。”

“我沒有再幫她，也沒有和她重新開始。”

蘇曼低著頭，嘴唇發顫，卻什麼都沒說。

如果是從前，我會追問。

會難過。

會一整晚睡不著，反覆猜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可此刻，我心裡安靜得像無風的湖。

蕭澤聲音很啞：

“你就沒有什麼想問我嗎？”

我看著他。

“不需要。”

他像被這三個字擊中，整個人僵在原地。

比恨更殘忍的，從來不是爭吵。

是不在意。

他眼眶通紅：

“照眠，我現在真的懂了。”

“曜啟的所有福利名單、晉升名單、抽獎名單都公開留痕。”

“再也不會有人像你一樣被刪掉。”

“你的名字，我一直放在公司榮譽牆第一位。”

我說：

“那很好。”

“但那是你該還給制度的，不是還給我的。”

他喉嚨發緊：

“我現在可以把你公開給所有人。”

“我可以讓所有人知道，你從來不是糾纏我的人。”

“你是我愛過的人。”

我平靜地笑了笑。

“蕭澤，遲到的公開不是愛。”

“只是你終於承受不起自己的愧疚。”

蘇曼忽然抬頭，眼淚滾下來。

“照眠，對不起。”

我沒有回應她。

那些被搶走的機會，被汙衊的日夜，被壓低的工資，被撕裂的手掌，不會因為一句對不起就消失。

宴會廳裡，有人喊我：

“姜總，來合影！”

聞嶼伸出手。

“回去嗎？”

我把手放進他掌心。

“回去。”

身後，蕭澤忽然問：

“如果當年我沒有把你放進排除名單，我們會不會還有可能？”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他。

“不會。”

“因為真正刪掉我的，不是系統。”

“是你。”

他臉色一點點灰敗下去。

我沒有再看。

宴會廳大門開啟，明亮的光落在我身上。

裡面有我的團隊，我的獎盃，我親手掙來的位置。

我曾經在一千個人裡，做了四年唯一的空號。

後來才懂。

人生不是等誰抽中我。

也不是求誰把我寫回名單。

當年蕭澤親手刪掉我的工號。

現在，我親手刪掉了他整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