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桂樹斷在中秋夜,我把親情連根拔起_第 10 章 半個月後
第 10 章
半個月後,爸爸出院了。
但他出院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公司,而是變賣了那棟引以為傲的別墅。
用來填補公司的財務窟窿和退還騙取的補貼。
他們一家三口,搬進了城中村一間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沈嘉樹受不了這種落差,每天在家裡發脾氣,摔東西。
“我不要住這種狗窩,我要回別墅。”
爸爸再也沒有忍耐他,一巴掌將他打倒在地。
“你還嫌害我們不夠嗎。”
曾經被他們捧在手心的明珠,如今成了他們最厭惡的包袱。
但他們依然不死心。
在一個下雪的傍晚,他們一家三口出現在了蕭零露工作室的樓下。
我剛走出大廈,就看到了他們。
爸爸佝僂著背,頭髮白了大半。
媽媽穿著起球的舊大衣,眼神呆滯。
沈嘉樹則戴著口罩,躲在他們身後,眼神閃躲。
看到我,爸爸快步走上前。
他沒有發火,而是直挺挺地跪在了雪地裡。
“雲旗,爸爸錯了。”
他老淚縱橫。
“爸爸被豬油蒙了心,沒看出你才是最好的。”
“你跟蕭女士說說,撤銷對嘉樹的起訴好不好,不然他這輩子就毀了。”
媽媽也跟著跪了下來,拉著我的衣角嚎啕大哭。
“阿旗,我們真的走投無路了。”
“只要你肯鬆口,我們以後一定好好補償你,把所有的愛都給你。”
周圍下班的人群紛紛駐足,指指點點。
我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父母。
心裡沒有報復的快感,只有一片荒蕪的死寂。
“愛。”
我輕輕咀嚼著這個字。
“十二歲那年,我求你們帶我去見爺爺最後一面,你們在陪他彈鋼琴。”
“大四那年,你們逼我簽下放棄同意書,為了讓他去頂替我的名額。”
“中秋節,你們當著我的面,親手鋸斷了爺爺留給我唯一的桂花樹。”
我看著他們震驚和恐懼的眼神。
“你們現在來談愛,不覺得太可笑了嗎。”
我抽出被媽媽抓著的衣角。
“法律程式已經走到最後一步,該坐牢的坐牢,該賠錢的賠錢。”
“這是你們自己選的路。”
沈嘉樹突然從後面衝出來,像個瘋子一樣指著我。
“沈雲旗,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你以為你贏了嗎,你這個沒人在乎的孤兒。”
我看著他癲狂的樣子,突然笑了。
“是啊,我沒人在乎了。”
“但我有我自己。”
我轉身,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身後的雪地裡,傳來爸爸絕望的哭嚎和沈嘉樹尖銳的咒罵。
他們終於跌進了自己親手挖掘的火葬場。
而這火焰,將伴隨他們餘生,永不熄滅。
回到院子裡,我端起水壺走向院中央。
這是我在國內買下的一處帶院子的獨立別墅。
院子的正中央,種著一棵巨大的、枝繁葉茂的桂花樹。
這棵樹,是我花重金從南方移植過來的。
而它的根部土壤裡,埋著五年前,我從老宅帶走的那截枯枝。
現在,正是金秋十月。
滿院的桂花盛開。
米黃色的小花簇擁在枝頭,微風一吹,空氣裡滿是濃郁而甜美的花香。
再也沒有電鋸刺耳的轟鳴聲。
再也沒有人會嫌棄它礙眼。
我站在樹下,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彷彿又看到了五歲那年,在鄉下的那個小院裡。
爺爺粗糙的大手摸著我的頭,笑著說:
“阿旗,只要桂花還在開,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我睜開眼。
陽光穿透樹葉的縫隙,落在我的肩膀上。
溫暖而明亮。
十二年寄人籬下的卑微。
十二年不見天日的等待。
連同那個早已死去的沈雲旗,都在五年前那個夜晚,徹底埋葬了。
現在的我,擁有自己打拼出來的事業,擁有屬於自己的家。
不需要再依附任何人。
不需要再去乞求誰的偏愛。
我伸出手,接住一朵飄落的桂花。
花香沾滿指尖。
我的根,終於重新紮進了屬於我自己的泥土裡。
而且,開出了最漂亮的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