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她眼的食光_第 10 章 楚洵做的月餅
第 10 章
“楚洵做的月餅,真有那麼好嗎?”
晏姝的這句話不是對我說的。
是裴嘉在她直播間連麥的時候問的。
宋喬把錄屏發給我,說你得看看。
那天是《味覺亞洲》專題釋出的日子。
雜誌的社交媒體賬號發了一條推送,標題是:《從一本被否定三年的筆記本,到東南亞年度最佳新品配方》。
配圖是我站在實驗室裡,面前擺著十六個不同階段的月餅樣品,按時間線排列。
第一個和最後一個之間,跨了三年。
文章裡引用了我的一段話。
“每一次被否定都很難受。但我把每一次否定都記下來了,後來發現,那些否定本身就是資料。資料不會騙人。”
這篇文章被轉了上萬次。
評論區有人扒出了晏姝那條已經刪掉的滿分影片。
有人把她的影片截圖和雜誌報道並排放在一起。
一邊是裴嘉的焦底月餅,滿分心意。
一邊是我的配方筆記,三年零好評。
晏姝沒有發任何回應。
但裴嘉發了。
他在自己的社交賬號上發了一條動態。
“看到有人說我用了別人的配方做月餅。我想說,那本筆記本是姝姐家裡的,我以為是她自己寫的研發記錄。如果造成了誤會,我很抱歉。”
他以為是她寫的。
三年的筆記,每一頁的字跡都是我的。
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選擇了裝不知道。
宋喬把這條動態截圖發給我的時候,加了一句:“男綠茶的最高境界是道歉都能往身上貼金。”
我沒理會。
當天下午,晏姝給我發了一封郵件。
標題是空的,正文只有一句話。
“楚洵,那本筆記本我收起來了。不會再讓任何人碰。”
我看著這句話想了很久。
三年前,我第一次把筆記本擺在她桌上的時候,她笑著說沒必要較真。
三年後,她終於覺得有必要了。
但不是因為我的感受。
是因為全網都在看。
我沒有回覆。
採訪之後的第三天,實驗室的低糖鮮肉月餅正式投產。
包裝盒上印著配方研發的名字。
楚洵。
第一批樣品從流水線上下來的時候,主管先生讓我第一個嘗。
我拿起一塊,掰開來看。
酥皮層次清晰,肉餡飽滿,榨菜切成了均勻的細丁,鹹度剛好。
咬了一口。
“怎麼樣?”主管先生問。
“不鹹。”
他笑了。
“那就對了。”
晚上回到公寓,宋喬在廚房做飯。
“有人給你寄了東西。”
茶几上放著一個包裹,國際快遞,寄件地址是國內。
我拆開。
裡面是一個灰色的小鯨魚鑰匙扣。
我走的那天留在鞋櫃上的那個。
沒有信,沒有字條。
只有鑰匙扣。
鑰匙不在了。
她把鑰匙取走了,只寄回了鑰匙扣。
意思很清楚。
門已經不在了,但她想讓我記得,我曾經有過那扇門。
我把鑰匙扣放進抽屜最裡面。
不是扔掉。
是不需要了。
手機上最後一條來自裴嘉的訊息停留在兩天前。
“哥哥,雜誌的文章我看了。你好厲害,祝你越來越好。”
他的語氣像是真心的。
但我已經不在乎真心還是假意了。
有些人的真心是一層皮,揭開底下是精心計算過的分寸。
有些人的真心是一本筆記,寫了三年,翻到最後一頁是一行小字。
我不想再記了。
但我還是記了下去。
只不過換了一個地方。
換了一群願意看見的人。
一個月後,我收到晏姝最後一條訊息。
“楚洵,你做的月餅,我從第一年就覺得好吃。是我不會說話。”
我看著這句話,在那個新加坡的傍晚。
窗外的棕櫚樹被晚風吹得沙沙響,實驗室的同事約我明天去測試新口味。
我的名字印在了包裝盒上,雜誌把我的故事講給了幾萬人聽。
而她終於說出了那句我等了三年的話。
可我不需要了。
我退出了對話方塊,沒有回覆。
把手機放在桌上,去廚房幫宋喬切菜。
他問我明天新口味要試什麼餡。
“試試黑胡椒牛肉的。”
“行,聽你的。”
鍋裡的油熱了,菜下鍋發出噼啪的響聲。
很吵。
但我聽得很清楚。
每一聲都是我自己的日子。
不需要打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