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她眼的食光_第 5 章 先生

不入她眼的食光發布時間:2026-09-17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5 章

“先生,您的登機牌。新加坡,經停香港,預計飛行四小時二十分。”

櫃檯先生把登機牌遞過來的時候,手機震了十七下。

全是晏姝的。

前三條是語音,後面是文字。

“你到底去哪了?”

“楚洵你接電話。”

“你是不是真去機場了?你能不能別這麼幼稚?”

最後一條,凌晨兩點零九分:“你把鑰匙留在鞋櫃上了,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三年了,她終於在我的行為裡尋找意思。

以前我把配比筆記本擺在她常坐的位置旁邊,她問過什麼意思嗎?

沒有。

她只說“自己家吃的,沒必要這麼較真”。

我關了手機,過了安檢。

候機廳燈很亮,四周都是陌生人。

沒有人知道我從哪來,也沒有人關心我要去哪。

這種感覺,和在那個家裡沒有任何區別。

唯一的不同是,這裡的陌生是正常的。

那個家裡的陌生,不正常。

登機前,我最後開了一次手機。

裴嘉發來了一條訊息。

“哥哥?姝姐給我打電話了,問你是不是在我這裡。你怎麼了?你去哪了?”

我沒回。

又彈出來一條。

“哥哥,你別嚇姝姐,她聲音都變了。你先回來,有什麼話好好說。”

他的措辭很有意思。

不是“你別嚇我”。

是“你別嚇姝姐”。

他擔心的從來不是我。

關機,登機,起飛。

座位靠窗,城市的燈光一點點縮成一片模糊的暖色。

然後消失了。

新加坡的面試在到達後第三天。

落地那晚我住在發小宋喬幫我定的短租公寓裡,房間不大,窗外是一排棕櫚樹。

宋喬來接我的時候問:“你怎麼就真來了?”

“你不是幫我投的簡歷嗎?”

“投是投了,我以為你會猶豫到明年。”

“沒什麼好猶豫的。”

他看了我一眼,沒多問。

宋喬是我大學發小,畢業後就來了新加坡,在一家食品實驗室做配方研發。

上個月他說實驗室招人,問我有沒有興趣,我說看看。

那時候我還沒想走。

真正讓我決定投簡歷的,是那條影片下面的評論。

有個粉絲問晏姝:“姝姐,你男朋友也會做月餅,你給他打過分嗎?”

她回覆了一個字:沒。

後面加了一句:他做的不用打分,自家人吃的。

同樣的話,對裴嘉說是滿分心意。

對我說說是不用打分。

她甚至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同。

面試那天,主管先生問我:“你在國內做了三年私房烘焙,為什麼想轉實驗室方向?”

“想從感性轉到理性。”

“具體呢?”

“之前做東西全憑經驗和感覺,每一次出品都不穩定。”我頓了一下,“我想做能被量化的事情。”

主管先生笑了。

“你帶作品了嗎?”

我開啟手機相簿,翻到那本配比筆記的照片。

厚厚的一本,每一頁寫著日期、麵粉克數、豬油比例、榨菜切丁的尺寸、烤箱溫度、成品評價。

成品評價那一欄,清一色是晏姝說的話。

皮不夠酥。

肉餡太散。

榨菜搶了肉香。

鹽重了。

主管先生翻了幾頁。

“這些評價是誰寫的?”

“以前的合作伙伴。”

他看著“鹽重了”那一行字,又看我。

“你每次都記下來?”

“記了三年。”

“結論呢?”

“結論是不夠好,但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最好了。”

他合上筆記本照片,點了一下頭。

“後天來上班。”

我愣了一下。

“這麼快?”

“你記了三年的失敗資料都沒放棄,這種人不要才是損失。”

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天很藍。

宋喬在樓下等我。

“怎麼樣?”

“錄了。”

“待遇呢?”

“比國內翻了一倍。”

“那你還回去幹嘛?”

我笑了笑。

回去幹嘛呢。

回去繼續記配比筆記,繼續等一句她不會說的“好吃”,繼續看裴嘉坐在我家沙發上貼著她的腿,繼續做一個不用打分的人。

手機開了機,訊息瘋了似的湧進來。

晏姝發了三十四條。

最新一條:楚洵,你到底在哪?你再不接電話我報警了。

我回了一條:在新加坡。不用找我。

三秒後電話打過來了。

我沒接。

又打。

又沒接。

第三次,她發了語音。

七秒。

我點開聽了一下。

她的聲音啞了。

“楚洵,你回來。咱們談。”

咱們談。

三年了,我每次想談,她都說我鑽牛角尖、上綱上線、無理取鬧。

現在人走了,她想談了。

我關上手機,走進棕櫚樹下的陰涼裡。

宋喬跟上來。

“她找你?”

“嗯。”

“你怎麼說?”

“沒什麼好說的。”

他沒再問,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晚上去吃肉骨茶,我知道一家老店,湯燉六個小時。”

“好。”

那天晚上的肉骨茶確實好喝。

胡椒味很衝,喝完出了一身汗。

沒有人問我鹽重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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