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燈沉,桂落無聲_第 5 章 日內瓦的清晨
第 5 章
日內瓦的清晨,總帶著一絲阿爾卑斯山的冷空氣。
我端著一杯黑咖啡,站在無國界醫生組織總部醫療中心的落地窗前。
看樓下匆匆走過的白大褂。
辦理完所有入職手續,已經是離開國內的第三天。
新的生活節奏很快,快到我沒時間去回想那個烏煙瘴氣的公寓。
把新買的手機卡插進備用機。
開機的那一瞬間,螢幕像被按了瘋狂重新整理鍵。
未接來電94個。
微信訊息999+。
全都是孟舒窈和葉南喬發來的。
“陸景行,你玩夠了沒有?”
“接電話。”
“你到底去哪了?東西全搬空了是什麼意思?”
“醫院的人說你辭職了?你瘋了嗎!”
“你馬上給我滾回來!”
這是第一天的訊息,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憤怒。
第二天,畫風開始變了。
“景行,你在哪?”
“別鬧了行不行,我錯了還不行嗎?”
“我去你常去的餐廳找了,沒人。”
“你父母的墓地我也去了,你到底在哪?”
第三天。
只有寥寥幾句。
“求你,回個資訊。”
“我害怕了。”
我看著這些字眼,心裡毫無波瀾。
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當初說我不敢走的是她,現在滿世界找人的也是她。
正準備把這些號碼拉黑,國內的同事王哥打來了跨國語音通話。
我按了接聽。
“陸醫生!你可算接電話了!”
王哥的聲音裡透著焦急和不可思議。
“你到底去哪了呀?”
“你是不知道,這幾天孟小姐和葉小姐把醫院都要掀翻了。”
我喝了一口咖啡,語氣平淡。
“是嗎?”
“她們找我幹什麼?”
“幹什麼?她們像瘋了一樣!”
王哥壓低了聲音。
“孟小姐昨天衝進科室,拍著主任的桌子問你到底去哪了。”
“主任被她搞煩了,直接把你的辭職信拍她臉上。”
“孟小姐看到你真的離職了,當時整個人都傻了。”
“還有那個葉南喬,蹲在醫院門口守了兩天。”
“逢人就問有沒有看到你。”
我看著窗外的飛鳥。
“那裴嘉樹呢?”
王哥冷哼了一聲。
“他倒是來了,裝模作樣地勸孟小姐保重身體。”
“結果孟小姐突然發飆,當著大夥的面吼了他一句‘滾’。”
“裴嘉樹眼眶一紅,灰溜溜地跑了。”
我微微挑眉。
這倒是新鮮。
孟舒窈竟然會吼她心尖尖上的裴嘉樹。
“陸醫生,你到底去哪了?”
王哥小心翼翼地問。
“要我告訴她們嗎?”
“不用了。”
我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王哥,麻煩你跟主任說一聲,日內瓦這邊的對接已經完成了。”
“下週我就要跟隊去西非。”
“就讓她們以為我死了吧。”
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順手把孟舒窈、葉南喬和裴嘉樹的聯絡方式全部拖進黑名單。
世界終於清靜了。
西非的醫療援助工作比我想象的還要艱苦。
戰亂、瘟疫、物資短缺。
每天都在和死神搶人。
我穿著沾滿血汙的防護服,在簡陋的帳篷裡連續做十幾臺手術。
沒時間睡覺,沒時間吃飯。
更沒時間去想那些爛人爛事。
在這裡,我的技術能換來真實的生命。
而不是換來一句輕飄飄的“一張紙而已”。
帶我的導師海倫教授,非常欣賞我的抗壓能力和縫合技術。
“陸醫生,你是個天生的外科醫生。”
她在一臺複雜的子彈摘除手術後,拍著我的肩膀說。
我摘下口罩,露出一個疲憊但真心的笑容。
“謝謝教授。”
“這是我存在的價值。”
半年時間轉瞬即逝。
我因為在傳染病防治和戰地急救方面的突出表現,被破格提升為醫療隊副隊長。
並作為無國界醫生組織的代表,受邀回國參加在京北舉辦的國際醫學峰會。
飛機降落在京北國際機場。
我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休閒西服。
踩著皮鞋,拖著小巧的登機箱走出VIP通道。
沒有告訴國內的任何人。
剛走到接機大廳。
前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舒窈!你冷靜點!”
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透人群傳過來。
我停下腳步。
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我看到了葉南喬。
她正死死拉著一個面容憔悴、頭髮凌亂的女人。
那是孟舒窈。
她完全沒有了半年前那副高高在上、精緻體面的豪門繼承人模樣。
職業套裝皺巴巴的,絲巾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
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登機牌。
“放開我!”
孟舒窈一把甩開葉南喬。
“有人在日內瓦的航班名單上看到了他的名字。”
“他今天一定就在這趟航班上。”
“我要去登機口堵他!”
她像一隻迷失方向的困獸,在人群裡瘋狂尋找。
我站在不遠處的柱子後面。
看著她那副狼狽的樣子。
心裡連一絲報復的快感都沒有。
只覺得陌生。
我推了推墨鏡,拉著箱子,準備從另一個出口離開。
就在我轉身的瞬間。
孟舒窈的視線穿過人群,準確地定格在了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