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燈沉,桂落無聲_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
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的。
頭痛欲裂。
摸了摸額頭,滾燙得嚇人。
拿起手機,螢幕上跳動著孟舒窈的名字。
我按下接聽鍵。
“陸景行,你怎麼還沒出門?”
“高定新郎禮服館那邊我都預約好了,人家十點開門,現在都九點半了。”
她的聲音透著不悅。
我嚥了一下口水,嗓子像被刀片刮過。
“我發燒了。”
“去不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傳來孟舒窈的輕笑聲。
“發燒?”
“昨晚還好好的,今天怎麼就發燒了?”
“陸景行,你是不是在因為昨晚水燈的事跟我鬧脾氣?”
我看著天花板。
“隨你怎麼想。”
“我今天沒法去試禮服,改天吧。”
“改天?”
孟舒窈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你知不知道這家店的高定多難約?”
“我託了多少關係才拿到這個名額,你說不去就不去?”
裴嘉樹的聲音從電話背景裡傳過來。
“舒窈姐,景哥要是真的不舒服就算了。”
“不然我陪你去看看?”
“正好我也想看看那家店的伴郎服。”
孟舒窈對著電話冷哼了一聲。
“聽見了嗎?”
“人家嘉樹都知道體諒我,就你一天到晚事多。”
“你不來就算了。”
“嘉樹說他也想去看看那家新開的禮服館,他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南喬也跟我們一起去。”
“你自己在家裡待著吧。”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我放下手機。
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結婚照的背景板還靠在牆角,上面蒙著一層灰。
我掀開被子下床。
雙腿一軟,險些跌倒在地。
扶著牆走到衛生間,鏡子裡的人面容枯槁。
我在醫藥箱裡找了兩片退燒藥吃下。
體溫卻沒有降下來的意思。
只能換了身衣服,自己打車去醫院。
掛號,抽血,輸液。
一切都很熟練。
作為醫生,我最清楚這些流程。
急診科的王哥看到我,愣了一下。
“陸醫生,你怎麼自己來掛水了?”
“孟小姐呢?她怎麼沒陪你?”
我挽起袖子,把手臂伸過去。
“她有事。”
“忙著呢。”
王哥嘆了口氣,動作輕柔地給我扎針。
“你也太拼了,平時工作那麼累,生病了還要自己扛。”
針頭刺破血管,有一點刺痛。
我靠在輸液椅上,看著透明的藥液一滴滴落下。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四個人的微信群裡彈出了訊息。
葉南喬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裴嘉樹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純白色高定西服,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
孟舒窈站在他身後,正低頭幫他整理西裝下襬。
兩個人的姿勢親暱得像一對真正的新人。
葉南喬在群裡發語音。
“景行,你看這套好看嗎?”
“嘉樹穿這身簡直絕了。”
“我覺得比你之前看中那套深色的更顯身段挺拔。”
裴嘉樹跟著發了一條訊息。
“景哥,你別誤會啊。”
“我就是試著玩玩的。”
“舒窈說這套適合你,非讓我穿上試試效果。”
“不過我的肩膀好像比你寬一號,肩背這裡稍微有點緊。”
我看著那條訊息。
他比我肩寬,體格比我健壯。
這是在暗示我穿不出這套禮服的效果。
很快,孟舒窈也發了訊息。
“陸景行,你看這套怎麼樣?”
“我覺得挺好。”
“要是覺得行,我就定這套了。”
我盯著那張照片。
那套新郎禮服,是我半年前就跟設計師溝通好的定製款。
袖口上的暗紋,是我親手畫的圖樣。
是屬於我的禮服。
現在,它穿在另一個男人身上。
而我的未婚妻,在問我好不好看。
我用沒扎針的左手,緩慢地在鍵盤上敲字。
“挺好看的。”
“你定吧。”
訊息發出去後,群裡安靜了幾分鐘。
然後孟舒窈回了一句。
“行,那就這套了。”
“你好好休息,多喝熱水。”
多喝熱水。
這就是她對我生病的所有關心。
輸液室裡很冷。
我把外套裹緊了一些。
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
其實我也不是沒有鬧過。
兩年前,孟舒窈第一次因為裴嘉樹的一個電話,丟下過生日的我跑去酒吧接他。
我跟她大吵了一架。
她把準備好的戒指摔在桌上。
指責我心胸狹隘,無理取鬧。
葉南喬站在她那邊,說我從小就不懂事,不體諒別人的難處,不像個大度的男人。
那次之後,我就學會了閉嘴。
學會了做一個懂事的、大度的未婚夫。
學會了在她們三個人組成的小團體裡,當一個邊緣的透明人。
藥液滴得很慢。
一瓶水掛完,已經是下午兩點。
我拔了針,按著手背上的止血貼,走出醫院大門。
深秋的陽光照在身上,沒有一絲溫度。
我已經不期待她們能回頭看我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