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的兔子還在,爸爸卻碎成了雪_第 5 章 床邊的地板上
第 5 章
床邊的地板上。
我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睡衣,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暗紅色的血液從我的口鼻湧出,已經乾涸成了一大片觸目驚心的血泊。
我的手裡,死死地抱著那隻髒老虎。
沈嘉音手裡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
“景......景雲?”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很輕。
像一片羽毛,慢悠悠地飄到了天花板上。
我低下頭,看到了地上的自己,也看到了僵在門口的沈嘉音。
她像是被抽乾了靈魂一樣,呆呆地站了足足有半分鐘。
然後,她猛地撲了過來。
“景雲!裴景雲你起來!”
她跪在血泊裡,雙手顫抖著去抓我的肩膀。
剛一觸碰到我那僵硬如冰的身體,她就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回手。
“不......不可能......”
她喉嚨裡發出類似野獸般的嗚咽,慌亂地去摸我的臉。
“怎麼這麼冷......怎麼會這麼冷......”
“裴景雲你別裝了!你是不是在氣我今天沒接你電話?”
“我錯了行不行?你起來!你給我起來!”
她大力地搖晃著我的屍體,試圖從我緊閉的雙眼裡找到一絲生機。
可死人是不會有反應的。
我在半空中冷漠地看著她發瘋。
看著她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按了三次才撥對120。
“救護車!快來救護車!我老公......我老公吐血了!”
“他沒死!他只是睡著了!你們快點來!”
她對著電話聲嘶力竭地吼叫,眼淚混合著鼻涕砸在我的屍體上。
多新鮮啊。
這十年來,我從未見過沈嘉音如此狼狽的模樣。
哪怕是安安夭折的那天,她也只是紅著眼眶,冷靜地處理著後事。
救護車很快就到了。
醫生護士提著急救箱衝進房間。
領頭的醫生只看了一眼,摸了摸我頸部的動脈,又翻開我的瞳孔看了看。
隨後,他摘下聽診器,搖了搖頭。
“沈女士,請節哀。”
“病人已經出現了屍斑,死亡時間初步推斷在六個小時以上。”
“六個小時......”
沈嘉音呆滯地重複著這個數字。
六個小時前,正是我給她打電話,說我快死了的時候。
也是她在電話裡罵我噁心,罵我裝病的時候。
“不可能!你庸醫!你快給他做心肺復甦啊!”
沈嘉音突然暴起,一把揪住醫生的領子,眼眶猩紅。
“他六個小時前還給我打過電話!他還會說話!怎麼可能死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顧清安穿著參加派對的高定西裝,有些踉蹌地跑了進來。
“嘉音姐!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他看到地上的慘狀,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立刻捂住眼睛退後了兩步。
“天哪......景雲哥這是怎麼了......”
他試圖去拉沈嘉音的胳膊。
“嘉音姐你別嚇我,景雲哥這是什麼病發作了嗎......”
沈嘉音像是觸電一般,猛地甩開了他的手。
力道之大,直接把顧清安甩得撞在了門框上。
她沒有看顧清安一眼,而是轉身衝到床邊,開始瘋狂地翻找。
“藥呢......他平時吃的藥呢!”
她拉開床頭櫃的抽屜,一股腦地把裡面的東西全倒在了地上。
嘩啦——
幾瓶沒有標籤的白色藥瓶滾落出來。
跟著一起掉出來的,還有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診斷書,以及那份器官捐獻和骨灰合葬協議。
沈嘉音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撿起了那張診斷書。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患者:裴景雲】
【診斷:腦膠質瘤(晚期)】
【預期壽命:不足三個月】
落款日期,是三個月前。
那正是顧清安回國,沈嘉音第一次因為顧清安跟我大吵一架的那天。
沈嘉音死死地盯著那張紙,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腦癌......晚期......”
她喃喃自語著,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子。
她顫抖著手,又翻開了那份協議。
【本人裴景雲自願在死後將所有可用器官捐獻......剩餘骨灰與愛子安安合葬......】
沈嘉音整個人像是一棟瞬間坍塌的大廈。
她頹然地跌坐在地上,手裡的紙張滑落。
她突然想起了我這幾個月來的暴瘦、脫髮,想起我總是扶著牆走路。
想起我那句平靜的:“我不想要新衣服了。”
原來不是在鬧脾氣。
是在準備等死。
“啊——!”
沈嘉音突然仰起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雙手用力地撕扯著自己的頭髮,狠狠地將頭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景雲......我對不起你......我不是人!”
“你怎麼不告訴我......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在天花板上看著她磕得額頭鮮血直流,心裡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告訴你有什麼用呢?
告訴你,讓你在給顧清安辦生日派對的時候,順便可憐可憐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