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的兔子還在,爸爸卻碎成了雪_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陣震耳欲聾的電鑽聲吵醒的。
腦瘤帶來的壓迫感讓我整夜都在半夢半醒間掙扎。
此刻尖銳的噪音就像電鋸一樣,直接劈開我的神經。
我扶著牆,虛弱地拉開房門。
走廊上滿是灰塵。
幾個戴著安全帽的工人正拿著大錘,一下一下地砸在安安房間的牆壁上。
天藍色的牆紙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那張我曾經花了半個月親手打磨、刷漆的嬰兒床,已經被拆成了幾塊廢木板,隨意地堆在走廊角落。
我大腦一片空白,跌跌撞撞地衝過去。
“住手!誰讓你們砸的!停下來!”
我試圖去搶工人手裡的大錘,卻被揚起的灰塵嗆得劇烈咳嗽,整個人跌坐在滿是碎屑的地上。
“哎喲,大哥你躲開點,砸傷了我們可賠不起。”
工人不耐煩地揮手趕我。
“景雲哥,你快起來地上涼。”
顧清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樓梯口。
他今天穿著一件剪裁精緻的休閒襯衫,手裡端著一杯手磨咖啡,身姿挺拔,姿態優雅得像個巡視領地的男主人。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伸出手。
“嘉音姐去公司前特意交代的,說怕你看了傷心,讓我盯著工人快點幹。”
“她說長痛不如短痛,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我拍開他的手,死死盯著他。
“顧清安,你少拿沈嘉音來壓我。你就是故意的。”
顧清安也不惱,施施然收回手,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笑。
“是啊,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麼樣呢?”
他蹲下身,眼神里滿是惡毒的挑釁。
“裴景雲,你霸佔了她三年,連個健康的身體都沒有,只知道拖累她。”
“你覺得,嘉音姐現在看到這間房,是想念那個死小子,還是覺得晦氣?”
我氣血上湧,揚起手就想給他一拳。
可腦癌晚期的身體太虛弱了,手臂還沒揮出去,就在半空中被他一把截住。
顧清安反手用力一推。
我像個破布袋一樣向後倒去,後腦勺重重地磕在散落的嬰兒床木板上。
一陣劇痛從後腦蔓延開來。
眼前金星亂冒,我甚至感覺到了鼻腔裡湧出的溫熱液體。
“啊!景雲哥,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顧清安突然爆發出一陣驚恐的叫聲。
他順勢跌倒在地上,咖啡潑了自己一身,捂著手腕痛呼起來。
大門就在這時被推開。
沈嘉音氣喘吁吁地衝進來,顯然是剛到家。
她連看都沒看滿臉是血的我一眼,徑直越過我,將地上的顧清安一把扶起。
“清安,怎麼了?有沒有燙到?”
顧清安靠在她肩膀上,聲音發顫,眼眶通紅。
“嘉音姐,我只是想扶景雲哥起來......他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推我,咖啡潑了,我的手腕好痛......”
沈嘉音猛地轉過頭,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樣刺向我。
“裴景雲!你簡直不可理喻!”
“清安好心好意照顧你,你居然對他動手?你是不是有狂躁症!”
我躺在廢木板上,鼻血順著下巴滴在胸前。
我冷冷地看著她,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嘉音,我說我沒推他,你信嗎?”
“我親眼看著你把他推倒,你還想抵賴?”
沈嘉音怒不可遏,一把將顧清安拉到身後護著。
“我真是瘋了才會覺得你會變好。你自己好好反省吧!”
她帶著顧清安大步朝外走去。
“我帶清安去醫院,你要是再敢發瘋為難工人,我停了你下個月所有的生活費!”
大門砰的一聲被摔上。
工人們面面相覷,隨後繼續揮動了大錘。
天藍色的牆壁轟然倒塌。
安安的世界,徹底成了一片廢墟。
我躺在廢墟里,抬起沾滿灰塵的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鼻血。
沒關係。
不剩多少時間了。
安安,爸爸很快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