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人的墓志銘_第 8 章 言清

第 8 章

“言清，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打我罵我都可以。”

急診室外。

楚慕歌的聲音隔著厚重的門板，絕望地迴盪在走廊裡。

我躺在搶救床上，感受著冰冷的儀器在身上來回掃視。

醫生護士們忙碌的身影在我眼前晃動，像是一場荒誕的默片。

“病人心率持續下降，準備電擊！”

“電壓兩百焦耳，充電完畢！”

“離床！”

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彈起，又重重落下。

靈魂彷彿被撕裂成了兩半。

一半在痛苦中掙扎，另一半卻漂浮在半空中，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我看到了門外的楚慕歌。

她跪在急診室的玻璃窗前，額頭死死抵著玻璃，雙眼通紅，像是一個即將被執行死刑的囚徒。

她的外套上還沾著我的血，那是她引以為傲的冷靜徹底崩塌的證明。

“楚女士，請您籤一下病危通知書。”

護士拿著一份檔案走出去。

楚慕歌看著那張薄薄的紙，雙手顫抖得連筆都握不住。

“我不籤......他不會死的，他怎麼可能會死！”

她突然像發了瘋一樣揪住護士的領子。

“我把我的命給他！抽我的血，挖我的胃，什麼都可以！只要你們救活他！”

護士被她嚇得臉色發白，用力掙脫開。

“楚女士，請您冷靜！病人已經是癌症晚期，全身器官都在衰竭，我們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盡人事，聽天命。

我聽著這六個字，嘴角勉強扯出一絲苦笑。

如果在一年前，甚至半年前，她能有現在哪怕十分之一的緊張。

我也許都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可惜，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搶救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我奇蹟般地從死亡線上被拉了回來。

或者說，是老天爺覺得我受的苦還不夠，還要讓我再清醒地折磨她一次。

我被推回了普通病房。

楚慕歌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看到我睜開眼睛，她猛地撲過來，小心翼翼地握住我沒有打點滴的那隻手。

“言清，你醒了？你嚇死我了，真的嚇死我了......”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手背上，滾燙得有些刺人。

我看著她憔悴不堪的臉，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你來幹什麼？”

我抽出手，聲音虛弱得彷彿風一吹就會散。

楚慕歌僵住了。

“我......我來陪你啊。”她努力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聯絡了國外的專家團隊，明天就包機帶你過去。那邊有最先進的技術，一定能治好你的。”

“不需要了。”

我閉上眼睛，拒絕再看她那張偽善的臉。

“楚慕歌，你還不明白嗎？”

“我不想治了，我也不想再看到你。”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七年前答應了你的求婚。”

這句話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楚慕歌最後的心理防線。

她猛地站起身，身體搖搖欲墜。

“不......不可能的......你明明那麼愛我......”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疊厚厚的檔案，顫抖著遞到我面前。

“你看，這是公司百分之八十的股份轉讓書，這是市中心所有的房產證，還有基金、信託......”

“我把一切都給你，只要你活著，只要你別離開我！”

我看著那些曾幾何時我無比渴望，如今卻棄如敝履的東西。

“楚慕歌。”

我平靜地打斷她的歇斯底里。

“把他扔進海里，別髒了言清的眼。”